在修辞与现实之间
2021-11-14彭杰
星星·诗歌理论 2021年10期
子夜读信
洛 夫
子夜的灯
是一条未穿衣裳的
小河
你的信像一尾鱼游来
读水的温暖
读你额上动人的鳞片
读江河如读一面镜
读镜中你的笑
如读泡沫
“子夜的灯/是一条未穿衣裳的/小河”。子夜大抵是夜晚最为沉浸于自身的时刻,存在者之外的他者都已隐没在事物与虚空的摩擦声中;从点到点传递的信件也因在公众关系中可被容许的隐身,使得诉说与倾听从压制着它们的文化惯性中充分释放出亲密的力量。“子夜时刻的灯”因而是一种双重的敞开:它不仅从黑暗中开辟出一条言说隧道,也意味着灯光的辖域内,信件逐渐从折叠状态中被展开,经由曲折盘旋的默读和修辞,每一个字都捕获了溢出语言组织的意蕴和情调。然而,我们不难发现其中的悖论,即读信者必须在子夜这一时间与信件这一言说方式中先行陷落,因外部环境所笼罩与压制的薄幕,才使得写信者完全地敞开自己,如同这一首诗在悬置与揭开的沟壑内苦涩沉溺与挣扎起身的叙述。诚如宇文所安所言,“诗歌将读者控制在界限之地,使矛盾冲突延续,心满意足的同时又阻止心满意足”,从整个现代诗的渊源来看,其诞生本是为了对抗机械复制时代对独异之物的覆盖,并力图跨越人本主义设置的藩篱,从审美习惯的繁饰下艰难运转词语原生的鸣动。而一旦诗人抵达某个遥远之处,也就意味着他止步于某处,深陷于语言内部更难以捉摸的“无物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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