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
2021-11-12傅菲
雨花 2021年12期
傅 菲
沙沙在微信里说:你给我的签名照有些糊,再拍给我。
我又发了四张照片给沙沙。沙沙说,还是糊,是不是手机有问题?
可能是手机镜头不好,我晚上换个手机拍。我说。
不是手机有问题,而是我的手有问题。我抖,拍不了不糊的照片。但我没把这个实情告诉沙沙。是的,我是一个手抖的人。有好几次,我发微信朋友圈,我外甥女赵娟留言:照片糊了,舅舅,能不能不手抖啊?
不能。真的不能。手机在轻晃,如水波在涌动。我没办法控制手。我越想控制令手不抖,手抖得越厉害。手以轻微的抖动,在和我的意识较劲。较劲的结果是我溃败而逃。
我从小就是一个手抖的人。我奶奶做针线活,叫我穿针。我左手握着针,右手握着线,眼睛看着针孔,看出斗鸡眼,线头还在针孔外左晃右晃,怎么戳也戳不进去。我握笔写字特别用力,不用力写不了字,字会歪歪扭扭,如一团蚯蚓。我的作业本使用量是同学的两倍——纸的背面凸起字痕,无法书写,只能写单面。毛笔字写不了,一笔一画如锯齿。有一次,班级举行毛笔字比赛,每个人必须写,还要张贴在文化墙上。一节书法课,我只写了一个“人”字。书法老师把我的田字簿展示给全班同学,说:同学们认真评点一下,这个字像什么?
像两把挂在墙上的镰刀。
像燕子的尾巴。
像芒草的叶子。
像我的两条小辫子。
同学们竞相发言,随之哄堂大笑。老师也笑,说:我觉得像两条斗水的泥鳅。
又是哄堂大笑。我真是羞愧难当,涨红了脸,站了起来,自嘲说:像阿凡提的两撇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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