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的水岸
2021-11-12李嘉茵
雨花 2021年12期
李嘉茵
1.沈初
如果别人不说,我可能会忘记,曾经在夜里我总会本能地找寻一种发光的东西。小时候,窗外河谷的幽绿浮光会将我魇住,我屏息凝视,眼睛不眨,后来随爷爷搬迁了两回住所,又随母亲迁徙城中,窗外的光越来越亮堂,厚实的窗帘也不能完全掩住,如今我习惯了戴着眼罩入睡。畏光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夜里睡不踏实,或许是理发店关掉之后才这样。
其实我早就厌倦了和头发打交道,每日睡前,我会发现指缝和衣褶中仍旧遗留着陌生人的断发和鳞屑。从十三岁做到二十二岁,唯一的快乐之处在于,将一颗颗顶着乱七八糟头发的头颅洗涤理顺,修剪成我心仪的样子,这是一种微小的创造。当然,有时客人并不喜欢我的创造,脾气差的会跟我争吵,摔打座椅,大多数则在镜前揪着头发摆弄许久,沉默地戴上帽子,一声不吭地走掉。这行干久之后,我见到新认识的人,比起五官,我更留心观察对方的头骨,这已成为一种近乎怪癖的乐趣。我的结婚对象就是这样,他长相平平,但头骨生得十足完美,眉骨很淡,颅顶至眉心形成一道光滑的圆弧,跟他约会时,我总想起新闻图片里见到的卢旺达黑人饱满洁白的头骨。某种程度上,结婚就像摸牌,我试图透过皮肉肌理,摸寻他们的本质。而他恰好是个经得起审视的人。在长久的相处中,我们彼此熟悉,却总有一点隔膜。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婚礼前夕,同事染上急症,由他代为出差几日。天亮之前,我们吻别,目送他离去后,我收拾东西离开他的住所,坐两小时长途大巴,回到小时候生活的县城,乘二十四路公交车,医科大学站下车,走五十米左拐入巷口,第二家招牌处就是我曾经的芳妮理发铺,现已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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