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
2021-11-12鬼鱼
雨花 2021年12期
鬼 鱼
去墓地那天的凌晨两点,父亲就睁开了眼睛。睡梦中,父亲感觉耳边一直有一只黑色的蝴蝶在扑棱。它抖动着一双硕大坚固的翅膀,似飞不飞,似落不落,发出马达一般的颤音。这种颤音由弱及强,宛如一根纤细而结实的绳索勒住父亲的额头,让他在断断续续的梦境中感到似有似无的疼痛。最近,同样的感觉让父亲不堪其扰,它准时准点,每天凌晨都把他惊醒在一场无法摆脱的大汗淋漓中。躺在溽热潮湿的床上,父亲总以为自己坐在一条泊岸的船中,周身萦绕的潮气是河上升腾的夜雾,在一片模糊不定的恍惚中,尽管他无法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景象,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开始与黑夜对视。
对于这只不存在的黑色蝴蝶,父亲并不能科学地给出一丝半点的解释,尽管在这些天里,他一直就此而产生疑问——颜色能够被感知吗?在父亲的梦境中,并没有出现一只蝴蝶,无论是黑色的还是别的什么颜色的。连续几个夜晚,父亲都在做同一个梦——在一个湿漉漉的早上,他总是打着一把黑色木柄大伞,永远走在去墓地的路上。路边站满面无表情的陌生人,树桩般一动不动,乌鸦就在他们的头顶安静地竖立,像一个个冷面哨兵。路向云天相接的地方无限延伸,而父亲的脚步,就像他最近一刻也不曾消弭的情绪,近乎永无止境。
醒来后,父亲再也没有进入睡眠,通常,他并不能即刻分清楚自己到底是走在去墓地的路上,还是坐在泊岸的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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