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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鞋的牛

2021-11-12于芳潇

海燕 2021年8期

文 于芳潇

老牛冷冷地瞅着老多,满脸不在乎,表情有点戏谑还捎带不服气,用宽蹄子在地上跺了两下。“咋?想上天?瞪啥瞪?不用眨巴你那鸡蛋眼,孵不出小鸡来!”老多胳膊举得要够到太阳,斜甩鞭子,啪,鞭梢在头顶炸成响脆脆一片,贴着老牛金黄的皮毛一闪而过。阳光被打成许多碎片,稀里哗啦落一地,泛着宽厚温暖的光。老多气老牛的桀骜不驯,扔掉鞭子,在牛屁股上拍了两巴掌。附在皮毛上展腿弹翅的绿苍蝇,嗡地飞向空中,然后又落下来。哞哞……老牛嗓子里憋着不满,抬头甩出走形变异的叫声。

自从大哥老瓦去世后,老多就和老牛较上了劲,鞭杆治牛。别人不晓得他为什么火气愈发粗壮,专门和他以前宝贝着的老牛较劲。大嫂李淑梅心里不是滋味,模模棱棱能把住老多的脉,却断不出病根。村里有股弱弱的妖风,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和老多要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人舌似刀,杀人于无形。

老瓦体壮如牛,肩上扛一麻袋百八十斤的小麦,胳膊还能再夹一袋,健步如飞,村里其他男人只有眼气的份儿。那天中午,嘴巴沿着碗沿呲溜吸着玉米稀饭的老瓦,碗突然掉在地上,捂着胸口,脸皱成枯菊,后仰倒在地上。李淑梅嗷嗷大叫几嗓,母鸡受惊般甩着屁股,双手乱扒,两脚跳起点地,又弹起点地,旋着风喊来老多。老多扶起老瓦时,人已经不中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老瓦伸出两根木棍样的手指,直直地盯着老多那张缺少女人滋润,缺乏烟火气的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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