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杜甫(外一篇)
2021-11-12徐海蛟
雨花 2021年10期
徐海蛟
船在湘江上走着,青天在上,水在下。他越来越乏力了,寒气交织着湿气,江水漫漶啊;他越来越恍惚了,时日将尽,音书渐绝。他的世界小到只剩下一条船,他的惆怅漫过整个帝国的黄昏。冬天深了,时日将尽。
——题记
1
离开的想法早就萌生了,只是一拖再拖。去往何处?又开始困扰杜甫。到了五十五岁,他仍未洞悉天命,仍未将家安定下来,像不断迁徙的候鸟流离于异乡的天空下,焦虑和沮丧似必然降临的夜色,一再侵袭他。
他想过带家人去淮南定居,还托一位前往扬州的胡商打听当地米价。这一打听,令他望而却步了,便在夔州又挨过去两个年头。可这地方,并非外乡人的乐土。夔州居于长江瞿塘峡口,山高谷深,地气冷湿,风寒刀子般凛冽,不是一把中原带来的老骨头扛得下来的。病痛伴随衰老接踵而至,五十五岁的杜甫不可阻挡地进入了晚年。连年的颠沛用旧了身体,骨骼僵硬得生出锈迹。眼睛花了,看花看树,均模糊成一个梗概。牙齿脱落大半,咀嚼食物变得困难。糖尿病越来越严重,自行采集的草药,好比节节败退的小卒,挡不住压境的大军。
岂止蓬乱雪白的须发,岂止疏松的骨骼,岂止经年未愈的肺病,岂止如影随形的咳嗽……衰老是全方位的,铺天席地,它卸掉人的勇气与斗志,瓦解人的欲望,令梦境都变得反复。这一年,在偶尔可拾的梦的残片里,杜甫不断梦到儿时的自己在姑母家前院攀爬一棵枣树,树上的枣子累垂可爱。但每回爬上去,伸开胳膊要够到时,都会倏然失手,摔向一个深渊。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