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弟弟
2021-11-12
民间故事选刊 2021年6期
我不清楚父母如何做的那个决定,但清楚那个决定做得有多难。那年,喂了好几个月的年猪被父母卖了,所得的钱全交给了我。“一路给狗娃吃好喝好,坐车到尽可能远的地方,你就……一个回来算了。”父亲咬牙叮嘱我。
父亲的话像大书法家写字,留了一长溜空白。
可二十三岁的我,完全懂得那空白处的意思。
走出家门时,太阳还没升起,父母在给生产队干活。每天晚上胡摔乱打,使弟弟的状况看起来很差,可听我要带他坐火车、吃长面,仍是高兴得不得了,乖乖随我挤上了进县城的班车。
“想吃啥,只管说。”我对弟弟庄严承诺。
首先想吃的是臊子面。弟弟当然不会说臊子面,可走出县城车站,被那浓烈扑鼻的香味吸引,看见饭店里大吃二喝的顾客,弟弟便叫着嚷着要进去。
四两粮票,六角钱。给弟弟买了两碗。
弟弟爬桌上尽情享受的时候,我陪在旁边啃黑谷干饼。父母说给弟弟吃好喝好,没说给我吃好喝好。我清楚二两粮票三角钱的一碗面,对家里意味着什么,心甘情愿地啃黑谷干饼。
弟弟的吃相、弟弟的模样,引起了顾客的厌烦。端了饭碗的他们,无不躲开弟弟坐的桌子。个别刚进店门买饭的,扫一眼弟弟,嫌恶地躲了出去。很快,穿白衣的服务员过来,催我们赶快离开饭店。
等弟弟喝了最后一点儿汤水,我领他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眼看到了数九寒天,弟弟穿了母亲缝补得很厚实的棉衣,被两碗热腾腾的臊子面吃得满头大汗,痴傻的样子越发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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