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舞
2021-11-12王晓
莫愁 2021年19期
文王晓
村子搬迁,集中居住,许多缸被主人遗弃。过去盛水盛米盛糠、腌鱼腌肉腌排骨腌猪头等多种作用的家什,在崭新得一尘不染的家里找不到安身之处。我和70多岁的婆婆顶着热辣辣的太阳,到无人的院落里寻缸,然后用三轮车拖回来。婆婆惜物,她从城里穿连衣裙的小姑娘变成山区老太太,与缸结下不解之缘。
我心里早已计划好,准备培植一缸菖蒲、一缸莲、一缸茨菰、一缸荷。前面三样,第一年夏天已实现,唯独荷错过了下藕的机会。
娘家水乡泽国,荷藕之乡。“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几千亩的水面,都是荷,望一眼,暗香盈袖。中年人的故乡是用来怀念的。我想借一口缸,让荷叶上的故乡聚拢到面前。
今年3月,我惦记这事,上街赶集。在一片吆喝声中,在一车车大葱、蒜苗、辣椒、土豆、白菜、梨、苹果的缝隙中,惊喜地遇见卖藕人——那是去冬掏的残藕,缺胳膊少腿,锈迹斑斑。用这种藕煮糯米好吃,汁水养人。我掂着藕把子问卖藕人:“这个可以栽吗?能不能活?”卖藕人说:“活不了找我退钱,每两集来一次,都在这个位置。”
我买了三节藕回家,被婆婆和邻居笑傻,他们不相信缸里能长出荷。我弄了一些泥放进缸里,埋下藕把子,放水到缸腰。看着那些瘦瘦的藕把子就安心地做起了夏天的梦,其时,我还身着薄棉袄呢。
时间的力量,奇就奇在表面看似不动声色,内里实则波涛汹涌。每周回乡下,我都要趴在缸口看看它们。它们的耐性真好,最初只用晃荡起的涟漪回应我,有一天竟然有一支小巧的“绿箭”伸出水面,那是小荷——童年里等待蜻蜓的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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