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里的壁虎
2021-11-12徐玉向
火花 2021年8期
徐玉向
多年之后,当我已为人父时才发现,自己如同一只壁虎,永远走不出父亲和母亲的那片灯影。
一
天刚擦黑,母亲已张罗起晚饭了。家中唯一的煤油灯被母亲安置到灶台最上一格。待天全暗了下来母亲才从灶膛里取出豆秸点着灯。朦胧的水蒸汽从热着馒头的锅上升起,慢慢包裹着灶台上微弱的灯光,母亲的身影在这片光线中忽然高大起来。
母亲吆喝我们把饭菜端进堂屋,她一手把着煤油灯一手端着碗筷引在前头。灯放定,人落坐,晚饭开始。饭后母亲举灯独自回灶台收拾。
我在院外直玩到一身大汗才肯循着窗下暖暖的昏黄的灯光跨进家门。堂屋门没有闩,月光跟我挤进一片黝黑所在。西头屋透出一抹淡淡的亮光,我伸头一瞅,母亲正坐在床边纳鞋底。她左手握着鞋底,右手上的锥子向鞋底上扎个眼后顺势把针从针眼处穿过去,反手一扯线接着再用锥子扎了下去。母亲见我进屋连眼都没抬一下,就这样一针一针地纳着鞋底,她要在入冬之前给家里每人都添置一双新棉鞋。父亲伏在写字台上,正给淮南的大姑妈回信。被窝里,弟弟已经睡熟。
写字台上靠床的一侧,煤油灯的火苗忽闪忽闪地跳动着,时而向上伸出一截,时而向左右两侧扭转。据说这盏灯是母亲结婚时的嫁妆之一,原有个挡风用的玻璃罩,早不知去向,就连调节灯芯的旋钮也被一片中间用钉子打了孔的圆铁片代替,灯芯仅有半拃长荡在灯肚子的煤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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