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鱼舞
2021-11-12王宝国
山东文学 2021年1期
王宝国
1
在白小娥有些混乱的叙述中,漫漶无际的洪水里常常浮现一只元鱼。大先生坐在乌黑油亮的甲壳上,神态安详地叼着那杆田黄烟嘴的烟袋。
讲述时,她就倚着知礼堂那株树皮皲裂的老榆树,面前摆放着一张跛了腿的课桌,糊满烟纸的笸箩里堆着铰好的窗花和凤城牌水果糖。
她夹杂着凤城方言的普通话有一种高粱饴的甜味,连知礼堂幽暗凝固的空气也漾起了丝丝活泼的涟漪。
她瞅一瞅那些围拢过来的女人和孩子,就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讲述。
“水可真大呀,那么粗的堤坝一下子就垮了”,白小娥拿一只秃了毛的黑板擦敲一敲课桌,将人们走神的眼睛从盛着窗花水果糖的笸箩里牵出来。
“不消一个时辰,大白村、小白村、上白村、下白村全不见了,只有知礼堂安然无恙。不时有刺猬、蛇和野兔爬上来,任人用棍子乱打也傻呆呆地不肯躲开。”
接着话儿一转,她好听的普通话也明显响亮起来:那无边无际的水面突然浮起一只元鱼,背上驮着大先生,嘴里衔着那杆田黄烟嘴的竹筒烟袋。
讲到这里,白小娥简直是充满激情地朗诵了。
“你们不知道大先生对孩子们多和气,他的大烟袋只敲过董小麦的头,麻沙沙痒酥酥的,倒不疼。不过,那也是因为他太顽皮,逃课去捉知了……”
她讲得渐渐入境,双手用力比划着:那元鱼,足有八仙桌一般大,中和堂的八仙桌你们见过吗……
孩子们不知何时嘴里都吮起了水果糖,花花绿绿的糖纸丢了一地。女人们则盯着她衣袖上绣的迎春花出了神,瞧那金黄的花蕊,再写意似的衬两片叶子,花就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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