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亮

老爷与牛

灰白色的牛犊像个温顺的孩子

亦步亦趋地跟着六十九岁的老爷

驮满柴禾的架子车

吱呀吱呀地回应着小牛哞哞的问候

拐弯上坡时，试图用稚嫩的肩头

使劲地扛扛车梆

老屋、土地、粮食、饲料和八头牛

是老爷在尘世生存的全部

割草、铡草、挑水、喂牛一件不能少

三十年，老爷与牛不离不弃

吃饭时，牛看着他

喂牛时，他看着牛

无论白昼与夜晚，多年相依为命

如今，老爷孤身一人生活在村子

小黑狗在夜里守门

小花猫在白日散步

除了那只牛，老爷一辈子无牵无挂

除了那辆旧架子车，冷清的院子

再无他物

谁的夜

等着夜的黑，慢慢托起

灿烂的星群

有的炫目晃眼，像在演讲

有的闪烁其词

用文字赐予珍贵的人间

更多的星星事不关己，独立流浪

也有一些抱成一团

竭力照亮大地上坎坷的道路

照亮那些日夜不停、奔流不息的河流

我不是星星，只好在夜半

去野外寻找和我一样

闪着微光的萤火

无论谁的夜，我都需要

一双明亮的眼睛

抚摸掠过心海的每一丝忧伤

马跃军

像一次忏悔

父亲住院了

我日以继夜地守护着

这是许久以来

我和父亲单独相处

最长的时间

父亲和我

都很沉默

我细细打量着

日益衰老的父亲

像一个对着经卷

默默忏悔的信徒

殇

在时光的路上

我仿佛那只猴子

一边捡拾

一边又遗弃

一边发现秘密

一边又隐藏秘密

何鸿政

娘把我当成客人

娃，天冷，坐到炕上去

地上忙活的娘

这样招呼着我

房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