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或现代精神空间的诞生纪念费·陀思妥耶夫斯基诞辰200周年
2021-11-11张闳
上海文化(新批评) 2021年6期
张 闳
康健的人用不着医生,有病的人才用得着。
(马太福音9:12)
我们仅有的健康是疾病
(T.S.艾略特《四个四重奏》)
一、从“地下室”出发
在19世纪的俄罗斯文学中,满是贵族的舞厅,乡绅的庄园,骠骑兵的酒宴,辽阔的草原风光,同时也还有三套车上苦恼的车夫和厨房里苦命的女仆。果戈理首先将笔触伸向了城市的市民生活场景,涅瓦大街上神情怪异的小公务员引人注目。但涅瓦大街两旁住宅的地下室里,还住着一些更加怪异的人,他们成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主人公。随着1861年农奴制废除,彼得堡(以及莫斯科、基辅等大城市)等流动人口急剧膨胀,地下室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地下室人”也成为一个特殊的群体。地下室虽然幽暗、逼仄,但对平民和穷人来说,却是一个躲避彼得堡严寒冬季的安乐窝。当然,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里,则是孵化与地面世界相对抗的思想者的窠巢。一些形迹可疑的人蜗居在那里胡思乱想。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里,“地下室人”形成了一个家族系谱。《穷人》中的杰符什金,《同貌人》中的戈利亚德金,《罪与罚》中的马拉美托夫,《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斯涅吉辽夫,等等。他们都是兄弟。他们都是出自同一“母体”——同一件“外套”(果戈理《外套》),并与另一个俄罗斯家族系谱——“多余人”——形成对照和反差。但他们有时又往往是同僚或表亲,多少沾亲带故。《地下室手记》第二章中,“地下室人”与同学聚会一场,就可以看出这两类人之间的黏着关系。或者也可以说,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阶段,“多余人”开始发生分化,一部分依然混迹于上流社会的舞厅,或者妓院,另一部分人则住进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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