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与凝神中的世界 余笑忠诗论
2021-11-11魏天无
上海文化(新批评) 2021年5期
魏天无
一
春天来了,万物复甦,这里那里的油菜花,摇曳在田地里、田埂上、堰塘边、乡道旁。这么多年来,以故乡江汉平原为中心,南到云南罗平,北到甘肃山丹军马场、祁连山、青海湖,我见过彩色油菜花,高杆和低杆油菜花,中国连片种植面积最大的油菜花海,见过花海中无数攒动的头颅,却没有写下过一首触景生情的诗。
而在每一年花落籽收的秋季,文本解读课堂上,面对一群亢奋而懵懂地跨入大学校门的新生,我会首先出示诗人余笑忠的《春游》(2014年):
盲女也会触景生情
我看到她站在油菜花前
被他人引导着,触摸了油菜花
她触摸的同时有过深呼吸
她触摸之后,那些花颤抖着
重新回到枝头
她再也没有触摸
近在咫尺的花。又久久
不肯离去
几乎在每一年的讨论中,当问到学生对第一行哪个字词印象最深时,他们都像商量好了似的,异口同声地回答:“盲”。连我自己也感到奇怪的是,看着一茬又一茬如花朵绽放的学生,仿佛也并没有期待能听到别样的声音。我不习惯也不喜欢从一首诗中引出某种道德训诫,诸如盲目者——在词语本义上——往往目盲而心明,明目者——就像在场的我和每一位学生——则很可能眼亮而心盲。我确信诗人也是如此。然而,当阅读者把目光锁定在“盲”字上,或许没有意识到,他正远离这首诗,投身于那些披着艳丽丝巾,摆着惯常手势,踩踏倒伏的菜杆和花瓣拍照的人群,没有留意到一位盲女在他人的引导下,正小心翼翼靠近油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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