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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逝 短篇小说

2021-11-11赵雨

边疆文学 2021年8期

赵雨

流

母亲很多年没出门了,家里唯一一件计量时间的工具是放在床头柜的三五牌座钟。棕黄色的木质钟架在她每天擦拭下油漆闪亮,玻璃钟罩光可鉴人,白色钟面的两根黑色指针犹如两把匕首。上足发条,几十年来,它从未走快或走慢过一次,在这么一面圆盘上,时间被不断刻制、重复,指针划出一块独立天地,和外面的世界全然无关。母亲几乎每天长时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盯视座钟,在整点报时声中兀自发呆。

随后,外地人来了,他们无处不在,深更半夜还围坐在围墙外聊大天,操着听不懂的方言,有时摆开桌椅,打牌、搓麻将。母亲在房内听着嘈杂的声音,胸口闷气越积越深,以致彻夜失眠,神经处在崩溃边缘,终有一天,她倚门而立,在风中,在夕阳下,揣着一口袋瓜子,一粒粒磕着、剥着、吐着。外地青年们正在举哑铃,练习手臂肌肉,外地青年的外地父母们烧晚饭,满街飘荡着辣椒的气味、豆瓣酱的气味,还有分不清什么材质的拌料,这些食物在她眼里都不是体面人吃的。

街面不时走过提着热水瓶去小店冲水的人,他们谁都没和她打招呼,仿佛她是一尊立在门口的石像。她站了一阵子,直到夕阳沉落地平线,返身关上了门。

她叫来一名装修经理,向他阐明将对房子做出的改变,经理听明白她的要求,叫来几位小工,动工。

他们用铁皮把庭院封了顶,小工们站在外墙,从东往西一层层铺上那种一触碰就会像雷声般唰唰作响的铁皮,铁皮在太阳的反光下照得人睁不开眼,她叉着双手站在底下,仰头望着院外的天空被铁皮一块块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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