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
2021-11-07胡笑兰
北京文学 2021年11期
胡笑兰
第一次总是珍贵的,总是根植于心。书也是。
那是1980年左右,镇上来了个说书的,他是个中年盲人,穿一件蓝布长衫,脸很白净,瘦高的身条儿。一个小姑娘做他的“小牵”,牵引着他到处游走。他以说书维持生计。说书的场地通常在我家,堂屋放一张八仙桌,放几条长木板凳,屋里满是人。
一鼓、一槌、一把折扇,“咚”的一声,说书人一槌击在牛皮鼓面上,众人顿时敛了声息。他说的是《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先是一段开场白,取于书引,一会儿吟,一会儿唱,极富韵味,如浔阳江上商人妇的琵琶曲,如扈三娘的舞剑器,又如这盛夏的凉风。评书的特质,学说逗唱,绘声绘色。人物的外貌描摹、性格刻画,一个个鲜活的人从时光的深处款款走来。员外小姐因爱生慕,寒窑苦守;薛仁贵力大无穷,方天画戟使得威猛。疆场驰骋,刀光剑影,把种种场景说得活色生香。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一枝说停就停住,像他手中的一把扇子,随其开闭,紧要处来个且听下回分解,然后是书接上回的期待。听书人忘记了白天的疲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众人痴迷,欲罢不能。
他讲的故事根深蒂固植入我的内心,一个懵懂少年人心里种出善良与忠贞不贰的理念,连择偶观也是那么单纯。执手之间,不慕虚荣,不戚戚于贫贱。真诚,那是一个许下诺言就会铭记一生,并身体力行的年代,是我们永远都在回想的往昔。
每一个故事,都向我打开了一扇通往隐秘之处的窗,它们让我不停地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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