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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碑

2021-11-06胡正第

啄木鸟 2021年11期
关键词:毒贩边境

胡正第

从警戍边,保家卫国,用青春热血守护边疆热土,用忠诚信念铸起钢铁界碑。

一、在请战书上摁下鲜红手印

2020年冬月,内地已是冰天雪地,云南依然郁郁葱葱。

那些暗道游走的“病毒”,无论怎样变异,终究还是暴露在了边疆的蓝天白云下!

11月4日深夜,云南省罗平县警方在出省公路口开展疫情流动查缉时,从贵州籍男子胡大青驾驶的一辆贵E牌照轿车上,发现尼艾、米角、麻康、咪那四名外籍年轻女子,经核酸检测,尼艾是新冠肺炎无症状感染者。

根据四名外籍女子的供述和行动轨迹核查,她们均从临沧市耿马县孟定镇清水河边境小道偷渡入境,准备前往安徽等地“相亲”。感染者尼艾入境藏匿在孟定期间,与“蛇头”田格老共同生活了四天,其足迹遍布边境村镇多个地方,密切接触者众多。

经连夜审查,一个跨国境、跨省区拐卖外籍妇女的重大涉疫犯罪团伙浮出水面。

云南地处祖国西南边疆,与缅甸、老挝、越南接壤,边境线长达4080公里,无天然屏障,有的地方“一村两国”、“一寨两国”、“一城两国”,山水相连,你来我往。2020年年初,新冠肺炎疫情突袭全球,云南全省公安民警“内防反弹、外防输入”,对边境地区严格进行一级防控,全力以赴战疫情、防风险、护安全、保稳定。

随着周边国家疫情形势不断蔓延,边境地区管控任务日益繁重,全省不断调动警力奔赴边境加强防控,临沧市公安机关更是全力以赴投入到边境管控之中。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民警张子权,主动请缨奔赴边境开展专案侦查,与战友一道日夜边境巡逻、堵截查缉、卡点值守,对边境一线通道、便道、村口、交通要道、重要部位开展巡查防控,边境疫情防控取得明显成效。

然而,新的涉疫案情突然出现,像一颗炸弹在边境爆炸。

疫情重大,案情复杂,关乎边疆安宁、关乎群众健康安全。一道紧急命令从省公安厅发出!省、市、县三级公安机关迅速在孟定边境成立“11·04”前线指挥部,抽调百余名精兵强将组成专案组,全力侦办这起跨国跨省重大涉疫和拐卖妇女大案,确保打击犯罪和疫情防控“双胜双赢”。

一时间,边境孟定镇进入紧急状态,全镇实施封闭管理,辖区群众全部居家隔离,全员核酸检测,边境村寨和边境一线实施一级封控。

消息传来,日夜坚守边关的张子权寝食难安。他的父亲张从顺从警戍边,用生命保护着边疆这片热土,为保家卫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张子权从小立志要做父亲那样的人。现在,边境疫情形势异常严峻,在这个紧急关头,張子权第一个向支队递交了请战书,强烈要求深入孟定边境疫情防控一线参加战斗。请战书上写道:“我申请加入战疫专案先锋队,我是边境上长大的人,加上多年的缉毒经历,我很熟悉边境情况……抗击疫情,保家卫国,我义不容辞。”下面是张子权鲜红的手印,像一团热烈的火焰。

随即,张子权与李文、唐海峰等战友连夜赶赴边境孟定镇。一路上,一连串问题萦绕在张子权的脑海中:这个犯罪团伙到底有多少人?拐卖了多少名外籍妇女?分布在哪些省市……他对战友说:“时间不等人,我们首先要抓捕嫌疑人,切断传染源,决不能让疫情蔓延。”

偷渡的外籍人员信息在我国掌握的大数据范围之外,他们轨迹不清、路线不明,只能采取老办法进行人工地毯式排查。张子权等人抵达专案组的第二天下午,终于在孟定镇河西村芒丙简易木棚房里将外籍女子马乃苏、莫吞莫查获,经核酸检测,此二人果真呈阳性。并且,与她俩藏在一起的外籍女子林娜娜一早出走不知去向,此人疫情感染和传播风险极大。

病毒在肆意奔走,每时每刻传播的风险都在增加,他们继续连夜搜查,11月9日16时,张子权、李文、兰博等人终于在东村犯罪嫌疑人乔利荣的小卖铺里查获林娜娜。穿着防护服的张子权将护目镜戴好,对同伴说:“此人风险很大,我进去,你们先待在原地。”随即,他前去房间查看,用不太熟练的缅语和林娜娜简单沟通后,与医务人员一起将她带入防疫负压医护车,送至隔离留观场所。经核酸检测,林娜娜为阳性。

在曲靖、昆明、德宏、大理等公安机关的配合下,案件线索不断汇集。根据抓获的嫌疑人交代的情况,张子权和战友们又迅速奔赴耿马、镇康、永德、云县等地开展内查外调、追踪抓捕和审查工作。

经过几天的连续追捕,专案组很快在孟定、镇康、军赛等乡村的山林和工棚,将“蛇头”田格老、钟管命、郑书霞和其他五名犯罪团伙主要成员抓获归案。

二、高温讯问战“蛇头”

“蛇头”田格老是边境人,三十多岁,十分熟悉境内外情况,国内高校毕业,学历高智商高,狡猾多端疑心重,曾有诈骗犯罪前科,具有较强的反侦查意识,是犯罪团伙的主要组织者,同时又与新冠肺炎无症状感染者尼艾同居生活,为疑似感染者。“蛇头”钟管命也是边境人,郑书霞系安徽临泉人,两人长期同居,混迹于边境。

张子权和同事冒着高温侦办涉疫案件

经过检测,尼艾和其他三名感染者所带病毒系邻国恶性变异毒株,潜伏期长、变异快、传染快,不易查检,传染风险极高。三名“蛇头”与四名感染女子之前密切接触,很有可能已被感染,因此对他们的讯问风险高、困难大。但为了阻断疫情,必须快速查清确诊女子的详细活动轨迹和其他外籍感染女子的下落,何人来担当这个重任?关键时刻,张子权再次请战:“我来讯问‘蛇头田格老、钟管命。”

为了能撬开田格老的嘴,他反复研究案件材料,精心设计讯问提纲,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多次深入两名“蛇头”居住的场所,查询其行动轨迹,梳理出他们的通讯信息、资金流向等情况,绘制了犯罪团伙的组织运送和绕关避卡偷渡路线。

边境孟定镇属于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尽管已是冬季,但当地的气温仍然高达30℃,高温炎热。

张子权穿着厚重闷热的防护服和尿不湿,戴着护目镜和双层防护手套,带领唐海峰等讯问人员走进全封闭的讯问室,讯问田格老。

讯问侦办涉疫案件,要比办理其他刑事案件难度大得多。因穿着防护服、戴着头罩和护目镜,说话必须要用很大的声音才能让对方听见,可多说上几句话,护目镜上就雾气腾腾,常常说得口干舌燥、声音沙哑。因不便带入电脑等设备,每次的笔录必须用手写,戴着双层防护手套的手写上几行字就臂膀酸疼、手指麻木。而田格老装疯卖傻,东倒西歪,左右摇晃,还经常大口喘气,故意将护目镜和面罩弄得雾气朦胧,遮掩其眼睛和面部的恐慌表情,不断制造心理假象,增加讯问难度。

为防止交叉感染,密不透风的讯问室不能开窗、不能开空调,人也不能中途离开。为了赶时间,也为了节省防护装备,他们一审就是十多个小时,有时甚至是通宵达旦,其间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连饭都顾不上吃。每次他们走出讯问室时,总是大汗淋漓、疲惫不堪。身上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身体就像被蒸熟了一样,整个人都虚脱、软弱到了极限。

好几次,在讯问室里唐海峰看到张子权脸色苍白、头冒虚汗,就劝他休息一下再审,他连连摆手说:“田格老是关键主犯,他不交代案子就破不了,关键时刻就要顶得住、打得赢。”

几番轮战下来,钟管命陆续交代了他们的犯罪事实,可田格老年龄不大野心大,心理防线坚固难攻,讯问工作几度陷入僵局。张子权动脑筋想办法,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早上开完案情分析会就走村串寨核查“蛇头”活动轨迹,困了累了就靠在凳子上眯一会儿,晚上又继续研究案情、制订方案,进行讯问攻坚。

为了应对民警,田格老也打起了“消耗战”,实在逼得抵挡不过,就东拉西扯地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几天前带着两名外籍妇女在边境勐那寨山间废弃的窝棚中躲藏了两天。为了核实情况,张子权和鲁俊翻山越岭走了六十多里山间泥路,来到那个边境勐那寨的窝棚取证,可窝棚里大小蜘蛛网遍布,明显没有人进去过,检查了周围方圆几公里也没有任何痕迹,一无所获。他们返回到驻地时已是凌晨一点多钟。

两人回到宿舍吃了一包方便面,鲁俊正想躺下休息,张子权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不行,鲁俊,我觉得田格老说的全是谎话,走,我们再去审审他。”

鲁俊看着脸色苍白、疲惫不堪的张子权,劝道:“权哥,现在已经很晚了,再说今天走了六十多里的山路太累了,要不今晚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再审吧。”

张子权说:“不行,还有一个疑点没有弄清楚,我们不能轻易放过。”

鲁俊又说:“你太累了,那你休息一下,我和李文去审。”

张子权坚持说:“那哪能行,现在夜深了不要再去打扰他们,况且田格老一直都是我在主审,案情我比较熟悉,虽然田格老顽固,但已经开口,我感觉他的心理防线就要崩溃了,只要我们耐心地把他的谎言一一揭穿,他没有了退路,早晚会如实供述的。”

在张子权的坚持下,两人又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和眼罩,顶着深深的夜色走进了讯问室,进行第十三次讯问。

张子权对田格老说:“到现在你还在骗人,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因为你一个人,孟定镇全城被封,几万人的生活受到严重影响,省内外数万人担惊受怕。如果造成疫情蔓延,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是人就要讲良心!

“你现在必须要做的,就是交代出在孟定边境藏匿的人的窝点,我们马上送他们去检测治疗,交代出送去外省的人是从哪里送出去的,现在在哪里,以便我们马上找到他们,切断传染源,避免造成更多人感染。”

抵抗了五個小时后,田格老抬起头深深吸了几口气,连连叹息几声,断断续续地说:“说实话,你已经吼了我十多天了,我也熬不住了,我知道我做的是违法犯罪的事,但是,如果将我的罪行定为拐卖妇女,那就会被重判……”

原来田格老想的是,不交代,至多算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判刑较轻;如果如实交代了拐卖多名境外妇女的犯罪事实,就会被判重刑。

张子权说道:“你的多名同伙被抓捕,已经交代了你们的犯罪事实,就算你不交代也照样判你拐卖妇女,现在是给你老实交代的机会,争取从宽处理。”接着,张子权又一遍一遍地讲法律讲政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耐心劝导。

终于,田格老像挤脓疮一样,一点一点地交代了其团伙的犯罪事实:2020年11月初,以田格老、钟管命和郑书霞等八人为主要成员的犯罪团伙,勾结境外犯罪嫌疑人依娜罗、漂奥水以“到中国打工”或“嫁给中国人”为名,诱骗境外年轻女子,以摩托车、拖拉机、面包车分段运输的方式,绕关避卡,从边境的深山老林中将二十多名外籍女子带至孟定镇边境一线,分散藏匿于村寨、出租屋、简易民居、小卖铺等窝点,伺机分批卖至安徽、河南等五省区。他还交代了尼艾、莫吞莫等四名确诊患者入境后的详细行动路线和接触人员,为专案指挥部同步开展流行病学调查提供了关键线索和准确信息。

11月22日凌晨一点多,第十七次讯问再次固定印证了田格老等人的犯罪事实后,张子权走出讯问室时身子摇晃了几下,瘫倒在凳子上。因长时间出汗、缺水,身体虚脱,张子权脸色发白、直冒虚汗,唐海峰上前扶住他,一边帮他脱下防护服、取下护目镜,一边劝他:“这么多天没有休息了,你太劳累了,请假回去休息一下,顺便参加单位组织的体检吧。”

张子权摆了摆手,说道:“案件早一天侦破,风险早一天消除,群众就早一天安心,边境也就早一日安宁。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我不能离开,体检等案件结束后再去吧。”

在专案组的二十多天里,张子权和战友在气温高达30℃、密不透风的讯问室,穿着厚重闷热的防护服和纸尿裤,连续讯问17次,时间长达200多个小时,制订了30多个讯问方案,手写200多份讯问笔录和侦查材料。

三、英雄倒在缉凶征途中

经过连续奋战,案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云南境内抓获了三十三名涉案嫌疑人,但尚有十余人在安徽等省。指挥部决定组织专案组赴安徽等五省区开展延伸侦查抓捕、防疫和解救工作。

持续奋战了二十多天的张子权,不辞劳苦,坚决要求参加专案组继续赴外省追捕的工作。12月1日,在刑侦支队长赵学东的带领下,张子权、唐海峰、杨光辉、李文、女民警王乐、翻译赵思瀚等警员奔赴安徽,并于当天抵达合肥。

从高温的云南边境,忽然来到零度以下的寒冷内陆,张子权被“蒸熟了”的身体,像被突然冰冻起来一般,感到很不适应。但抓捕任务紧迫,没有时间给他们休息调整。冒着冰冻寒冷和刺骨寒风,克服水土不服等困难,张子权等人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第二天、第三天分别到达阜阳和宿州开展行动。他们通宵达旦研究涉案人员的活动轨迹、资金流向,反复查看卷宗,追查到隐藏在安徽省的十五名涉案人员的身份及他们分散流动到各县市的情况。其中,躲藏在宿州市萧县的主要犯罪嫌疑人郑一洪存在较大感染风险。张子权向专案组领导提出申请,负责抓捕郑一洪。

12月3日8时,张子权通过微信向所在党支部缴纳了当月13元党费后,带领唐海峰赶到萧县,立即与当地公安民警研究抓捕方案。在白土镇派出所朱所长和刑警中队黄队长等人的配合下,他们紧急行动、跟踪追击,将逃窜到偏远山区的郑一洪抓获,紧接着在卢村、张村、白土村、庄里乡等地抓获犯罪嫌疑人四名。

在抓捕买方黄银川时,得知其家中藏着一名外籍妇女,穿着防护服的张子权说:“这名外籍妇女有较大感染风险,我有经验,我去抓捕。”他让其他人员撤到外围警戒后,快速走进黄的家中查获外籍妇女玛漂,同时获得了另有两名外籍妇女去往河南和江苏的线索。

他们将嫌疑人送往当地疫检中心后,已经是晚上八点三十分,张子权并不知道,此时,他的身体已濒临崩溃的边缘。晚上十一点,张子权和朱所长、黄队长等五人继续研究下一步的抓捕行动。张子权站在桌子前,说:“根据前往外地的两名涉案人员的行动轨迹和社会关系,我们今晚必须连夜展开抓捕……”

突然,“嘭”的一声,张子权摇晃着身子倒在地上,唐海峰急忙上前扶起张子权,大喊:“权哥、权哥,你怎么啦?”

此时的张子权脸色煞白,两眼微睁,嘴唇微闭,呼吸微弱,全身瘫软,已经不省人事。唐海峰和战友们抱起张子权,一边进行心肺复苏,一边拨打120。十分钟后,120急救车赶到,医护人员将张子权抬上车,火速送往萧县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进行抢救。

凌晨三时,支队长赵学东带领李文、米思奇驱车赶到萧县人民医院,看到全身插满管子的张子权,赵学东和战友们惊呆了。医生告诉他们:“张子权因心脏骤停导致大脑缺氧,经过四十多分钟的抢救,虽然恢复微弱心跳,但因长时间缺血缺氧,致使他的大脑严重水肿,处于‘脑死亡状态,生命垂危。”

随后,张子权被转至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重症监护室进行抢救。但经专家会诊,仍认为其生还概率极低!

唐海峰从玻璃窗里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张子权,泣不成声,不停地在内心呼喊:“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次出生入死,每次你都能化险为夷,这次你也可以!”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12月15日19时,因抢救无效,张子权牺牲在他热爱的工作岗位上,年仅36岁。

张子权因超负荷工作,身体严重透支,心脏已经累到跳不动了。他用生命最后的坚守兑现了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的入党誓词,用忠诚信念在边境线上铸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国境界碑!

张子权倒下后,和他并肩战斗的战友们化悲痛为力量,行程2000多公里,最终打掉了这个跨国跨省区拐卖妇女团伙,抓获涉案人员47名,解救被拐卖外籍妇女21人,斩断了疫情内流、蔓延扩散的风险。

四、沿着父亲的足迹从警戍边

张子权出生在临沧市镇康县边境重鎮勐棒乡岩子头村,从小在边境线上长大。他的父亲张从顺,1969年当兵入伍,六年后退役回到家乡勐棒乡当了一名供销社经理。1982年,一直对警营充满向往的张从顺,要求调到县公安局工作,后来主动申请到边境军弄乡组建派出所。

张从顺在派出所一待就是12年,常常翻山越岭,风餐露宿,足迹遍布全乡8村71寨、方圆352平方公里的土地,登门走访群众,了解边关社情民意。他深知边疆多民族聚集,边境治安稳定要积极依靠和发动群众,他经常步行下乡对群众进行法制教育,不断提高群众的防范意识,加强群众的法制观念。一次,为了查破一起盗窃耕牛案,他步行300多公里山路,胶鞋踏烂三双,双脚磨满了血泡,终将嫌疑人抓获,找回耕牛,被当地群众称为“铁腿公安”。大儿子张子成问他:“爸爸,为了一头牛那么拼命,值得吗?”张从顺说:“我帮老百姓找回的不仅是耕牛,还有生活的希望。”

一次,老龙寨村民报告发现两个背毒品的人,张从顺带领战友赶了十多公里追上毒贩,一毒贩手持匕首向他刺来,他冲上前抓住毒贩的手,一下将其摔倒在地束手就擒,当场缴获精制毒品1400克。

十多年里,军弄乡治安、刑事案件查破率均在90%以上,派出所先后八次被评为“先进集体”、“优秀派出所”,张从顺多次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被当地群众誉为“边山守护神”。

小时候,张子权常常是父亲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父亲经常带着他和大哥张子成、二哥张子兵到边境一线巡防。一天巡逻到边境线上,父亲站在五星红旗下,对他们说:“你们看,对面密林深处就是外国,界碑上刻着‘中国两个字说明这里就是我们中国,作为中国人,我们要守好祖国的边境。守好国门,就是守好我们的家门。”

张子权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国家。在鲜艳的五星红旗下,父亲站在界碑旁的高大身影,让小小的张子权从此在心中埋下了卫国戍边的种子。

1994年8月31日下午,张从顺在乡政府组织召开全乡禁赌防盗、整治社会治安动员部署大会。会后,他在家与民警和参会的几名村干部一起吃了饺子,然后便带领派出所的民警杨学华、鲁玉军去热水河村开展夜间查禁赌博行动。

晚上十点,张从顺忽然接到轩岗村村民报警,说当晚有毒贩背着毒品从轩岗村过吊桥。军弄乡紧邻世界毒源地“金三角”,境外毒贩时常带着武器和毒品夜间从边境丛林小道偷渡入境,为躲避轩莱桥检查站的检查,他们计划从轩岗村南捧河上的吊桥过境,将毒品运往内地。

接到报警后,张从顺急忙去轩岗村打电话向县公安局报告。凌晨零时三十分许,县局缉毒大队大队长李忠华、副大队长王世洲、民警李云锋和石林赶到,他们决定在桥头前方设置三个伏击点抓捕毒贩。

天空下起了小雨,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凌晨一时五十分,吊桥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们知道毒贩来了。

十分钟后,当毒贩进入伏击圈,侦察兵出身的李云峰猛然冲出箍住毒贩的腰和双手,瞬间将其掀翻在地,张从顺、王世洲立即扑上去按住毒贩。

当张从顺取出手铐铐向毒贩的一刹那,垂死挣扎的毒贩在绝望中拉燃了早已拧开保险盖的手榴弹,欲与警察同归于尽。

“有火药味!”突然,李云峰大吼一声,顺势卧倒在地。就在大家卧倒的瞬间,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手榴弹爆炸了。硝烟中,鲁玉军摸索着打开手电筒,只见几名战友都倒在血泊中。

几分钟后,张从顺从昏迷中醒来,第一句话便是:“毒贩抓到没有?”

鲁玉军连忙上前扶起张从顺,用手电筒照着倒在旁边的毒贩和胸部被炸得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世洲,哽咽着说道:“毒贩被炸死了。”

鲁玉军发现张从顺左腿血肉模糊,鲜血直流,急忙解下自己的胶鞋鞋带,紧紧扎在所长的大腿上。

母亲常对他们三兄弟说:“你们的父亲是在这片土地上倒下的,你们就要從这片土地上站起来。”

“怎么会搞成这样?”张从顺愧疚地说,“赶紧看看哪些同志受伤了。”

看到才入警一个多月的鲁玉军大哭不止,张从顺冷静地指挥救援:“不要慌,要镇定,我这点儿伤没事,你快去帮助其他受伤的同志。”

此时,张从顺感到左腿一阵阵剧烈疼痛,他吃力地用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爬到小路边,路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鲜红血迹。他强忍疼痛,对闻讯赶来的村民毕卫斌说:“快去救人。”

此时,民警王新荣开来第一辆吉普车,张从顺对他说:“不要管我,先送重伤员王世洲!”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辆吉普车开了过来,这时,鲁玉军发现张从顺全身冰凉,腿上鲜血还不停地流淌,要将他抬上汽车,可他忍着剧痛强打精神说:“我支持得住,抢救重伤员杨学华。”

伤员全都送走了,最后,战友们只好将奄奄一息的张从顺抬上村民朱奋基的手扶式拖拉机,从地上扯了几把草垫在张从顺身下送往医院。拖拉机颠簸着奋力向前,张从顺伤口上的鲜血不停地流淌,拖拉机刚跑出一百多米,张从顺就因失血过多又昏迷过去。鲁玉军用手托着所长的头部,急切地哭喊着:“所长、所长,你醒醒,你不能睡!”

途中,返回的吉普车急忙将昏迷不醒的张从顺送到县人民医院,然而,他还是因失血过多,心脏停止了跳动。王世洲、张从顺壮烈牺牲,被公安部追授为“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云南省委、省政府追认两人为“优秀共产党员”、“革命烈士”。

张从顺牺牲后,留给妻子彭太珍和三个儿子的遗产,是家中几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和831元未报销的单据。

父亲牺牲时,张子权年仅十岁,望着父亲的照片,他紧握拳头,痛哭流涕:“一看见爹爹的照片,我就想哭!”往后的十多年间,母亲忍着巨大的悲痛,将他们三兄弟拉扯大,供他们上中学、上大学,一个接一个把他们送入公安队伍。母亲常常对他们三兄弟说:“你们的父亲是在这片土地上倒下的,你们就要从这片土地上站起来。”

1995年,大哥张子成财校毕业后,放弃去待遇优厚的金融部门工作,毅然加入公安队伍,至今仍然战斗在父亲曾经战斗过的边境线上。2004年,二哥张子兵从公安院校毕业后,回到边疆当了一名普通交警,像父亲一样在平凡的岗位上努力奋斗。

2003年9月,张子权高中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云南警官学院。入学后第一学期他就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他在申请书中写道:“父亲为党和人民付出了生命,他牺牲后我们一家深受党组织的关怀,我要接过父亲未完成的事业,继续守边卫国。”

警校毕业后,作为云南警官学院首届本科毕业生,他本可以优先选择留在省城工作,可他毅然回到家乡,他说:“父亲躺在家乡,我想离他近一点儿。”

五、继续父亲未竟的禁毒事业

临沧位于祖国西南边陲,毗邻世界毒源“金三角”,被境内外贩毒分子视为通往内地的重要贩毒通道,是全国禁毒的前沿阵地,边境治安形势复杂,守边维稳任务艰巨。临沧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是全国第一批成立的专业禁毒队伍,更是全国第一个被国务院授予“模范禁毒支队”荣誉称号的队伍。

2011年2月的一天,张子权突然神秘地对张子兵说:“二哥,我已申请调到禁毒支队了,你不要告诉老妈。”张子兵吃惊地问张子权为什么要去禁毒支队,他说:“父亲倒在了禁毒战场,当缉毒警察、打击毒贩,是我从小的梦想。”后来,母亲知道张子权去禁毒支队后,只说了一句“多注意安全”。

2013年8月,支队获得线索,一边境男子正在境外组织毒品准备运输到境内贩卖。通过缜密调查,专案组获悉毒贩带着枪弹,准备找准合适时间铤而走险从森林入境,过了临沧再转站到昆明。11月9日20时,得知毒贩准备过境,专案组兵分两路,第一组在毒贩必经的镇康县尖山上作为前方观察哨,第二组张子权和战友郭华等人,在临翔区博尚镇森林小路上设伏,负责堵截抓捕。

由于伏击点在拖拉机路过压出来的一条土便道上,周边是树林,弯道多不容易阻拦,为避免毒贩驾车冲卡,张子权专门找来一辆大货车横在卡点前的土路中间。22时许,毒贩驾驶一辆黑色皮卡车压着油门“轰轰轰”地驶来,突然见前方有民警设卡,毒贩猛踩油门想从林中急速冲卡,就在车子冲过卡点的刹那,张子权冲出树林,举起手枪果断鸣枪。“砰、砰”的枪声,将疾驰而来的车子逼停。张子权一个箭步冲到皮卡车的驾驶室前,一边大声喝道:“不许动,我们是警察。”一边迅速拉开车门,将警用电筒的强光猛地射向驾车男子。没等毒贩缓过神来,郭华等战友冲上来一把擒住驾车男子,同时将在后排座的三个马仔擒获。随后,民警从驾驶座下搜出一支已上膛的手枪。该案共查获海洛因四十余千克,抓获犯罪嫌疑人四名,缴获皮卡车一辆。

案件告破后,局里对有功人员进行表彰,而张子权却把荣誉让给了战友,他说:“打击犯罪是我们的职责,将罪犯绳之以法就是对我最大的奖励。”

明知毒贩有枪,张子权仍然冲在最前面,迎着危险上,在张子权的字典里,从没有“害怕”两个字。2017年4月,支队接到线索,一伙外省人正准备将制毒设备从湖南怀化中转到临沧双江县后,再运到境外,专案组顺藤摸瓜,锁定了一个生产制造K粉原料的犯罪团伙。经过一年多的侦查,专案组基本摸清该团伙人员结构,可藏匿在境外的加工厂却一时难以找到。张子权申请孤身一人到边境开展化装侦查。

之前,张子权凭借“长得像外国人”的“优势”,多次到境外成功化装侦查。这次,他先期独自一人去边境侦查两次,基本摸清情况,他又和战友王胜穿上当地民族服装,租了一辆当地常用的皮卡车,前往边境的原始森林里蹲守观察,寻找目标。

经过二十多天的艰苦蹲守,张子权终于发现了一处可疑窝点,上前查看时,丛林中突然冲出四名男子,用冲锋枪枪口指着张子权,吼道:“干什么的?”王胜惊得一时无语,张子权一把将他拉到身后,顺手从背后掏出当地用来背水的竹筒晃了晃,用当地方言说道:“大哥,我们是山上的村民,路过这里,找口水喝。”

5月13日,收网行动全面展开,在张子权的引领下,成功捣毁了隐藏在原始森林中的秘密毒品加工厂,共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十多名,缴获制毒物品四十多吨。

事后,心有余悸的王胜对张子权说:“你父亲都牺牲了,就别干禁毒这一行了。”张子权坦然地说:“怕危险就不当警察,怕死就不干禁毒!”

禁毒工作九年间,张子权参与侦办公安部和省公安厅督办的重特大贩毒案件158起,缴获毒品277吨,缴获制毒物品11862吨,用累累战果践行“毒品一日不绝、禁毒一刻不止”的铮铮誓言。

六、為边民燃起生活的希望

参加工作后,张子权始终坚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初心,牢记父亲“一心为民”的理念,把人民群众放在心中最高位置。

2011年,按照政府的统一安排,单位要选派人员到边疆镇康县任新农村指导员,张子权得知后主动找到支队长报名:“我从小生长在镇康县农村,我想回家乡帮群众做点儿事。”

白岩村是典型的边疆少数民族村。前些年,有少数村民偶尔参与走私护私、运送偷渡人员出境等犯罪活动,牟取非法利益。张子权驻村后,挨家挨户上门宣讲政策,每个月组织村民在边境一线开展挂国旗、唱国歌等活动,让各族群众感党恩、听党话、跟党走,团结一家亲。边境上每隔五十到一百米就悬挂一面国旗,一面面飘扬的五星红旗,像红霞一般日夜飞舞在边境线上,村民看了心里充满了自豪,充满了信心。

2016年,脱贫攻坚工作在全国全面展开。云南作为全国贫困人口最多、脱贫任务最重的省份,也打响了脱贫攻坚战。张子权又一次主动报名,前往脱贫任务最重的深度贫困村镇康县忙丙乡蔡何村驻村,参加脱贫攻坚。他和一名大学生村官小吴一起住在村委会一间十平方米的接待室里,每天骑着摩托车带上两个大水桶到四公里外的水井打水,一待就是十三个月。

蔡何村共有602户人家,只有四户的房子是砖混结构,其余全是危房。

为了尽快摸清情况,张子权和战友舒智白天进入村子挨家走访,收集资料、了解民情、解读政策,晚上,组织召开群众大会,做群众的思想工作,说服村民进行危房改造。一开始,有些村民怕无息贷款建房后还不上,不配合,甚至还放狗驱赶工作人员。张子权耐心地和村民拉家常,嘘寒问暖,讲解政策,与大家一同想办法、找出路,很快就和群众打成一片。经过不懈努力,蔡何村的村民们脱贫致富奔小康的热情越来越高,有的开始忙着建新房,有的忙着发展产业,多余的劳动力积极外出务工……整个村子一片火热的景象。

两个月后,张子权发现住在危房里的蔡四对脱贫总是不闻不问、闭口不谈。无论他和村干部如何苦口婆心劝说,蔡四总是低头不语、无动于衷。为了解决蔡四的问题,张子权对蔡四进行一对一重点帮扶,一个晚上接一个晚上地往蔡四家里跑,蔡四皱着眉头说:“我都四十五岁了,还没找到婆娘,没什么希望和奔头。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娘,等到老母亲终老送上山,我这辈子也就差不多了,还盖什么房子?你们也不要再为我操什么心了。”面对油盐不进的蔡四,张子权没有放弃,仍坚持到蔡四家中耐心地做工作,向母子二人讲解国家的扶贫政策。张子权对蔡四说:“你听说过筑巢引凤的故事吗?你不建好房子,哪个女人会嫁给你?国家帮你,我们帮你,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红火,一切改变就从盖房子开始。”

看着张子权真诚的眼神,蔡四有些动心了:“那我想想看。”一个星期后,蔡四主动找张子权说要先盖个小一点儿的房子,张子权高兴极了,说:“你建房时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讲,我一定全力帮忙。”

之后,张子权经常到蔡四家帮助挖地基、拌砂浆、抱砖头、扛木头……看着蔡四对生活越来越有信心,张子权也浑身充满干劲。

后来,当听到张子权牺牲的消息,蔡四放声大哭,他说:“张警官帮助我家脱贫致富,还帮我盖了新房,我现在已经有了对象,还想请他来喝我的喜酒啊……”

2016年3月,是栽种烤烟的季节,烤烟生产周期短、经济效益好,是村里重点发展的经济产业。但是,蔡何村山高坡陡,灌溉不便,再加之烤烟生产技术性强,工序繁多,费时耗力,很多村民有畏难情绪,有的嫌山高,有的嫌路远,有的说没有水,有的说家里没劳力,有的说不会种……一些村民天刚黑就关起门假装睡觉,这让张子权很是头疼。为了达到动员效果,张子权请来邻村种烟能手,现身说法,让群众相信种烤烟可以脱贫致富。他像攻克堡垒一样,一个接一个做通群众的工作。蔡何村党总支书记马如昌说:“他去村民家,连狗都欢快地摇动尾巴,可见他去得多勤。”

6月正值雨季,蔡何村满山烟草渐黄,又到了烤烟采摘烘烤的季节。一天,张子权在田间地头了解社情民意时,发现村民何明正站在自己的烤烟田前发愣。这些烟苗看着长势不错,丰收在望,而何明看上去却愁眉苦脸,他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张子权连忙走过去问道:“明哥,眼看就要大丰收了,你这是发什么愁啊?”何明回头一看是张子权,便跟他倒起了苦水:“唉,兄弟你有所不知,今年雨水好,我家的烤烟长势不错,眼看就可以陆续成熟开烤了,可烤烟的采摘、送烤、上架等工作都需要大量的人力,而我家现在仅有我一个劳力,请工人工钱又太高,你说我该怎么办?”

“明哥,别着急,咱们一起想办法。像你这样的情况,村里多吗?”

“不太多,有五六户吧。”

回去后,张子权和其他驻村队员找到村干部商量,大家一致决定,驻村队员以及村干部在烤烟采收期间轮流到各个村民小组,帮助那些困难的农户采收烟叶。烤烟采收开始后,张子权从早到晚奔走在田间地头,哪里有需要他就出现在哪里。一天,何明打算用三轮车运输一批烟叶到烤房去,谁知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间下起了滂沱大雨,雷电交加,田间道路泥泞不堪,三轮车陷在土路上无法动弹,无奈之下,何明连忙打电话向张子权寻求帮助。正在吃饭的张子权接到电话后,丢下饭碗就和两名村干部冒着大雨跑去帮忙推车。何明的车推出来了,烤烟也及时送到了烤房,张子权却变成了“落汤鸡”。看着一身泥浆的自己,张子权感慨道:“老百姓赚点儿钱真不容易,我们要实实在在地帮他们做点儿事情。”

李向花是蔡何村的一个贫困户,她的丈夫因盗窃正在服刑,她带着三岁的孩子和多病的婆婆住在家徒四壁的老旧危房里。艰辛的生活,加之沉重的精神压力,让李向花心如死灰,度日如年。

张子权多次前去开导李向花:“你老公一时做错事就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过两年他就回家了,他回来时如果看到你们过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定会陷入深深的自责无法自拔。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只要改正了就好,你不要因为他而觉得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现在一家人的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但担子再重也要咬牙往前走,你如果对生活不抱希望,那他们才是真的没了希望。相信自己,只要努力,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在张子权的努力下,李向花一家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开始盖新房。2021年年初,李向花的丈夫服刑期满回家,看着红火的日子,李向花的丈夫流下热泪,这其中有悔恨,但更多的是感动。

只差十多天张子权就要结束驻村工作了,但他觉得扶贫工作还远没有结束。晚上,他来到他帮助扶持的养竹鼠的村民范华军的基地。平时,为了方便照看竹鼠,范华军住在离村子有六公里远的基地,张子权几乎每周都会去看看他。养殖竹鼠是十分精细的工作,仅凭经验是不够的,需要有专业的养殖技术,张子权买了许多专业养殖资料和20多个温度表送给他,张子权对他说:“等你养殖成功,总结出一套好经验,就可以带动其他农户一起发家致富了。”后来得知张子权牺牲的消息,范华军情绪低落,充满哀伤地说:“张警官走了,我心底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疤,一触碰就滴滴答答地流血。”

如今,蔡何村已全部脱贫,水泥路修到了家门口,村民吃上了自来水,住上了新房。张子权牺牲后,村民们在他曾经走过、住过的地方,按照习俗在路边放上几片树叶,表达内心的思念之情。

七、一身正气扫黑除恶

2019年1月初,全省掃黑除恶专项斗争进入集中攻坚阶段。临沧市公安局接到举报线索,凤庆县程向阳、杨贵华涉嫌黑恶犯罪,在当地影响极大,人民群众反应强烈。

被抽调市公安局参与扫黑除恶工作的张子权,放弃春节与家人团圆的机会,主动请缨进驻凤庆参战。三个多月的艰苦战斗,张子权走遍凤庆县重点涉案的8个乡镇37个村,根据调查走访的情况,又远赴昆明、大理、保山及本市的云县、临翔、双江、耿马等辖区,夜以继日地核查取证,最终一举抓获了程向阳、杨贵华等三十五名涉黑涉恶犯罪嫌疑人。为及时固定证据,他不顾辛劳,马上又投入到讯问工作中。

由于程向阳、杨贵华等人拒不供述,案件陷入了僵局。为尽早取得突破,张子权和骆贵华赶往昆明安宁市对马仔沙二交代的一条取款线索开展核查。他俩从银行核查结束准备返回临沧时,张子权忽然对骆贵华说:“我昨晚临睡前突然想到一个情况,也许通过它能够有所发现。”

“什么情况?”骆贵华连忙问道。

张子权说:“上次询问重点受害人杨女士时,我总感觉她没有把受害的情况讲清楚。”

骆贵华说:“当时杨女士是我俩一起询问的,我没觉得她的陈述有什么大问题呀。”

张子权说:“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当时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我分析她一定没有把受害的情况完全讲清楚。我们去大理再做做她的工作,一定能有所收获。”

杨女士的父亲早年欠下杨贵华高利贷债务,被其软硬暴力兼施,最终无路可走,跑到境外躲起来。多年来,程向阳、杨贵华犯罪集团经常通过各种方式威胁杨女士替父还债,吓得她不敢外出,不敢接电话,生活受到极大的困扰,心理受到极大的伤害。

在赶往大理的途中,张子权对骆贵华说:“犯罪嫌疑人目前还没有受到惩处,受害人还存在畏惧心理,我们先征求她的意见,看看去哪里找她更方便,尽量不要给她添麻烦。”张子权拨通了杨女士的电话,开始,她不同意接受他们的再次询问,后经张子权耐心反复地劝说才勉强答应。

在询问前,张子权又认真地对杨女士讲解了扫黑除恶的政策,他说:“你要相信国家坚决铲除黑恶势力的决心,只有受害人配合,用证据证明犯罪分子的罪行,公安机关才能一追到底,替你们追回损失。相信我们一定会保障你们的安全。”杨女士被眼前这位真诚、稳重的警官感动了,声泪俱下地控诉了杨贵华黑恶势力如何引诱她父亲向其团伙借高利贷、如何暴力施压,逼得他们一家走投无路等情况,并提供了收条、银行还款明细等证据。随后,张子权又耐心讲解了相关法律知识,鼓励杨女士通过法律渠道追回自己的财产损失。临走时,杨女士握着张子权的手说:“张警官,我原本想一死了之,今天听了你的这些话,我相信公安机关一定会为我们这些受害人伸张正义!”

杨女士提供的关键证据,终于使案件取得了重大突破。

在线索核查的过程中,张子权就像一台“活电脑”,数不清的档案材料、纷至沓来的举报线索、拗口难记的受害人姓名,张子权总是不用翻阅卷宗,就能够随口说出来,每一个细节、每一条证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子权不仅是埋头苦干的“老黄牛”,还是一个十分优秀的“猎手”。一天,专案组接到上级批转下来的举报线索要求进行核查,因这条线索督办级别高,涉及人员多,核查难度也大,组长吴良远特意点名让张子权进行线索核查。

张子权在对所有的核查材料进行细致研究后,提出之前的核查遗漏了犯罪嫌疑人岳父母银行的往来账目。

根据张子权的建议,专案组及时调取了嫌疑人岳父母的银行往来账目,一条一条核对、一项一项排查,终于找到了案件的突破口。然而犯罪嫌疑人周张五仍然拒不交代,让讯问一度陷入僵局。面对顽固的周张五,张子权反复琢磨他的心理弱点,找寻突破口。在一次讯问中,张子权发现周张五虽然在社会上为非作歹、十恶不赦,但只要一提起自己的家人,眼中总是充满了浓浓的爱意。张子权找准机会对周张五说道:“你凭良心好好想想,如果现在有人去欺负你的家人,你会怎么办?”张子权的话击中了周张五,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大声说道:“我交代、我交代。”

根据周张五的供述,专案组又连续抓获了十六名犯罪嫌疑人。

参与扫黑除恶两年间,张子权反复奔波于临沧和附近州市的城镇山村,找到了上百名受害人,挖掘和固定了百余份证据材料,竭尽全力地为受害人提供法律援助,最大限度地为受害人追回财产损失。到凤庆县办专案的时候,张子权的女儿才三岁,等案子办完回家时女儿已经五岁了。由于长时间见不着面,女儿再见到爸爸时,到处躲着不让他抱。张子权虽然觉得愧对女儿,但他总觉得来日方长,和女儿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八、铁警柔情

在凤庆县侦办黑恶案件期间,市局的骆贵华和云县公安局的吴良远、杨宵等民警都被抽调加入专案组。

骆贵华的孩子上小学五年级,妻子也经常出差,骆贵华只得让老母亲来家里帮助照看孩子,每次有回市里开会、送材料的机会,张子权都会让骆贵华回临沧顺便看看孩子。吴良远的女儿2020年7月参加高考,时值程向阳、杨贵华涉黑涉恶案件移诉的关键时期,专案组没日没夜地开展工作,看着吴良远惦记女儿,张子权说:“吴哥,女儿高考是大事,你就回去陪女儿几天吧,你的工作我来替你做。”吴良远请假回家后,他接替了吴良远的工作,完成了上百页的起诉意见书。

有一次,杨宵急需前往凤庆县鲁史镇宝华村调查取证,因为其他战友全部外出办案,人手不够,此时因感冒发烧正在医院输液的张子权让医生拔掉输液管,急忙和杨宵去调查取证。杨宵对颠簸的山路不是很熟,张子权主动提出开车,杨宵担心他的身体吃不消,他却微笑着说:“没事,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也在基层锻炼过,在山路上开车很稳的。”他们在凤庆县鲁史镇山村调查取证时又发现了新的线索,便立即赶往昆明调查,接着又赶到大理抓捕犯罪嫌疑人。三天三夜的时间里,他们赶了一千公里路,张子权天天吃着退烧药,咬着牙坚持和杨宵并肩作战,圆满完成了任务。

2019年12月13日下午,张子权和骆贵华刚走出县公安局讯问室,骆贵华突然感到肚子一阵剧痛,蹲在地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张子权连忙开车将骆贵华送到县医院急诊室,忙前忙后带他做检查,办理住院手续。

当时,专案组的其他民警都在乡下调查取证,骆贵华的家人又远在一百公里之外,张子权就整夜地在医院里陪着骆贵华。因为病情严重,第二天县医院让骆贵华转院到市医院治疗,张子权又把骆贵华送到了临沧市人民医院。看着两天一夜没合眼、一脸疲态的张子权,骆贵华感动地说道:“子权,谢谢你了,这次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张子权笑着说:“大哥,我们是战友、是兄弟,相互关心是应该的。”

张子权的妻子李莲超,是他在镇康县白岩村当新农村指导员时认识的。在他们准备步入婚姻殿堂时,李莲超的父亲提醒她:“嫁给警察,你要做好天天担惊受怕、常常见不到爱人的心理准备。”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张子权。结婚后,李莲超才知道,他就是缉毒英雄张从顺的儿子,而且大哥二哥也都是警察。随着一步步融入这个大家庭,李莲超为能成为这个警察之家的一员感到光荣。当然,她也有疑惑。她曾问婆婆:“公公牺牲了,您怎么还舍得让他们三兄弟当警察,您不担心吗?”婆婆说:“老张跟我说过,没有警察,哪来安宁?没有安宁,哪来的家?老张没做完的,让他们接着做吧。”

2017年10月,女儿萱萱胸前长了一个囊肿,因张子权忙于工作一直没有带女儿去医治,眼看肿瘤一天天长到汤圆大,李莲超心急如焚,在她的一再请求下,张子权终于请假送她和孩子到昆明做手术。可刚到医院,专案组的电话就打来了,说情报显示境外毒贩即将带着大量毒品入境。挂了电话,张子权望着李莲超欲言又止,不知说什么好,李莲超知道丈夫又要返回,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张子权抱着女儿,拥着李蓮超,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又要辛苦你了,这个案子是我一手经办的,我不去不行啊。”李莲超抱过女儿,擦了一下泪水,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女儿,你放心去吧。”

张子权连夜赶回临沧边境去了。三天后,李莲超陪着女儿上了手术台,看着手术刀在女儿身上划下去,她的心像针扎一样痛。手术后的女儿每天晚上都哭喊着:“妈妈,胸口疼,我要爸爸。”李莲超拿起手机给张子权打电话,他只说了一声“我在忙”就挂断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李莲超既心疼面前的女儿,又担心在外的丈夫。

“爸爸,你这次出差好久了,你要什么时候回来,我和妈妈都想你了……”

很多人不理解,父亲就牺牲在禁毒战线上,张子权和两个哥哥为何还要走上从警、缉毒的道路。但是,对于他们而言,从警不是偶然,是对烈士父亲的一个交代,更是对父亲事业的一份延续。对警察职业的热爱,让张子权始终保持着勇敢进取的初心。张子权说:“专心工作就是热爱生活,要把工作当作实现自己人生目标的重要载体。”

一次在看电视时,屏幕里正在播放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大海,女儿非常高兴地打电话给他,说:“爸爸,你带我去看大海呀。”

2020年3月,张子权拿到了工作以来第一张审批好的休假单,高兴地对李莲超说:“这次休假,我一定要带着你和孩子去看大海!”

然而,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全球,临沧与境外接壤的290多公里国境线,成为云南新冠肺炎疫情“外防输入”的主战场。作为边境卡点值守的主力军,张子权和战友们承担着外防病例输入及维护边境一线社会和谐稳定的重要职责,他再次将假条塞进抽屉,给女儿发了一条语音:“宝贝,真的对不起,新冠肺炎疫情现在对我们造成了很大伤害,爸爸与同事们要一起去和新冠肺炎疫情战斗,我们看海的约定推迟一段时间,好吗?等爸爸回来,一定带你完成这个心愿!”

张子权这一去边境值守就是大半年。下半年又在边境办理涉疫拐卖妇女案件,接着又去了外省办案,直到他累倒在工作岗位上,也没有兑现对女儿的承诺。

2020年12月3日18时43分,李莲超终于等到了在安徽办案的丈夫发来的信息:“我们还没吃饭,在等人,这边天黑好久了。”李莲超心疼地急忙回复:“你一定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条信息竟成了他们之间的诀别。

夜以继日连轴运转,超负荷的工作压力使张子权身体严重透支,倒在工作岗位上。得到消息的李莲超,带着女儿赶往徐州医院的重症监护室,看到心爱的丈夫双眼紧闭、毫无意识,她拉着他冰冷的手号啕大哭:“子权,我和女儿都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啊,你不是说这次出差回来就要带我们去旅游,要带女儿去看大海的吗?我还准备了一条红色连衣裙,想等到结婚纪念日那天穿给你看,你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

12月15日19时,张子权经全力抢救无效,走完了他三十六年的人生之路。这次,张子权永远去远方“出差”了,李莲超永远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永远也收不到他的平安信息了!

直到现在,年幼的女儿还一直以为爸爸去出差了。然而,长期见不到爸爸,她变得越来越忧伤,经常拿着妈妈的手机,哭泣着给爸爸发一条又一条的语音:“爸爸,你这次出差好久了,你要什么时候回来,我和妈妈都想你了,你快点儿回来陪陪我们……”一声声稚嫩的呼唤,让人心碎。

一天半夜,女儿惊醒后又哭着要找爸爸,第二天,李莲超只好带着女儿去爸爸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找爸爸。战友们看到山路上母女一大一小两个柔弱孤单的背影,心像针扎一样痛。一个背影,背负着失去丈夫的悲伤,一个背影,背负着失去父亲的痛苦,接下来的路,这对母女只能相依为命。

九、无怨无悔的选择

2020年清明节,七十岁的母亲彭太珍带领张子权和大哥张子成、二哥张子兵,如往年一样到烈士陵园为父亲张从顺扫墓。在父亲的墓碑前,兄弟三人身着警服,整整齐齐地给父亲敬礼、献花。张子权对父亲说:“爹,清明节来看您了,从小到大一路走来我没有更多的选择,在您的影响下我顺理成章地走上了从警这条路,工作中我越来越感觉到警察这个职业的神圣,我越来越热爱它了。”

可仅过大半年,就传来了张子权牺牲的噩耗。当时二哥张子兵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他不知道如何将子权牺牲的消息告诉母亲。苦苦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张子兵和单位同事将救护车开来停在家门外,回到家里,轻声地对母亲说:“妈,有个事跟您说一下,但您要沉住气。”母亲用惊奇的眼光望着他,一种似曾相识的痛苦表情浮在儿子的脸上。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什么事?”张子兵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用颤抖的声音对母亲说:“子权……子权他不在了……回不来了。”张子兵扶住母亲,话没说完就先泣不成声。

“唰”的一下,母亲的脸色忽然变白,自言自语地说道:“再怎么担心,还是出事了。”她手脚发抖,满脸痛苦,卻哭不出声,眼里充满悲痛,却掉不下眼泪。

张子权牺牲后,公安部追授他“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称号。二哥张子兵到他的办公室整理遗物,发现了他珍藏的两枚立功奖章和一沓获奖证书。张子兵知道,三弟不愿把奖章拿回家,是因为每一枚奖章的背后,都是他出生入死的见证,他生怕这些奖章引起家人对他的担心。

……

2021年清明节,母亲再次带着全家人来到烈士陵园,当老人看到只有张子成、张子兵两兄弟时,突然问道:“子权呢?子权去哪里了?”张子兵上前扶着母亲,低声说:“子权不在了。”母亲愣了一下,说:“走,去看看子权。”张子成、张子兵扶着母亲来到子权的墓碑前,母亲抚摸着张子权的遗像,一下瘫坐在地上,哽咽着说:“子权,妈妈来了,妈妈看你来了。”说着,母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一家戍边人,父子两忠烈。

张从顺、张子权父子英勇牺牲了,他们镇守边关、视死如归的精神,像一座永不移动的红色界碑,钢铁一般地耸立在边疆,时刻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戍边卫士挺身而出、冲锋在前,日夜坚守在祖国的边境线上,用实际行动兑现“人民公安为人民”的庄严承诺!

(本文涉案人员均为化名,照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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