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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东坡的苍茫时分

2021-10-30何大草

润·文摘 2021年10期

何大草

我从10余岁读到苏东坡,一直就喜欢他。但这喜欢,一度是放在柳永之下的。

读到柳永,已是在高一了。我迷上了“杨柳岸,晓风残月”,而且是那种在晨光熹微中,带着残醉,从船上醒过来。这意境,是让15岁的少年向往的。那时不懂颓废,而颓废的麻醉力,已在这词句里让人沉溺了。何况,这词句还要由十七八岁的少女,执红牙板,袅袅地唱出……简直就是靡靡之音了。靡,是望风披靡的靡。

相比,苏东坡的“大江东去浪淘尽”,气魄好大,雄豪冠绝,让人有点难以亲近。这的确是适合关西大汉,执铜琵琶、铁绰板,放声一吼的。

只是,它太不靡靡之音了。差不多,句句正能量。

《念奴娇·赤壁怀古》,是家国情怀,一抒英雄抱负。倘有惆怅,也化作临空飞沫,汇入浩浩江声。

柳永的《雨霖铃》,也有惆怅,但打动我的,是他的小情怀、小迷惘。我那会儿正值迷惘之年,不为衣食发愁,刚在嘴上长了一抹淡青的胡子,却已在思虑生死,想着如何打发一天天减少的光阴。这不是强说愁,是莫名的迷惘。

还要过些年,我读到苏东坡更多的文字,才发现雄豪、潇洒,不是他的全部。他也有弱极了的时候。就在他写《赤壁怀古》的那个黄州,他还写下了心如死灰的《寒食帖》,冷雨漏屋,寒菜破灶,“也拟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这是真实的苏东坡,他不用潇洒掩饰自己的困窘。我真想和他握握手。

不是说,他和我拉平了,是我更敬仰他了。

但我敬仰的,是在《后赤壁赋》中,那个捏衣登上山岩的迷惘者。秋已深了,夜亦深了,苏东坡携了巨口细鳞的好鱼、藏了多时的好酒,和朋友再游赤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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