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父亲喝酒
2021-10-29毕飞宇
西部散文选刊 2021年9期
毕飞宇
我们一家都没有能喝酒的人,等我结了婚,生了孩子,家里还是没有人能喝。这么说吧,在我们家,即使是大年三十,餐桌上也见不到酒。有一年的除夕,我对父亲说,我们也喝一点吧。老父亲豪情勃发,说,那就开一瓶。我们真的喝上了。一瓶酒我们俩当然喝不完,喝不完那就放下。一眨眼,第二年的除夕又来了。我想起来了,去年的那瓶酒还在呢,于是,我和父亲接着喝。我们这一对父子在两个春节总共喝了多少酒呢?最终的答案还是贾梦玮提供给我的。他把那瓶残酒拿在了手上,晃晃,说,起码还有六两。别起码了,就六两吧。我愿意把这个无聊的故事演变成一道更加无聊的算术题:一瓶酒10两,两人均分,喝了两次还剩下6两,问,一人一次几两?
虽然酒量不行,可我父亲喝酒的姿态却有些优雅。在他端起酒盅的时候,通常都是使用大拇指和中指,这一来他的食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就会呈现出开放的姿态,绷得笔直,分别指向了不同的方向。在飞机上,我和昆剧武生柯军先生聊起了各自的父亲,我就把父亲端酒的动态演示给了柯军,当然是说笑话。这位昆曲名家没有笑,却点点头,说,对的。我说,什么对的?柯军说,拿酒的动作。柯军说,舞台上的兰花指最早并不属于女性,它来自男性。在“很久很久以前”,有身份的男人参加宴会必须有模有样地端酒,否则就粗鲁了,就失礼了——兰花指就是这么来的。也对,一滴酒的背后是一堆粮食,一堆粮食的背后是广袤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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