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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

2021-09-15范墩子

安徽文学 2021年9期

范墩子

我没有想到会在朋友父亲的葬礼上遇到王乐,他还是少年时的那副模样,低垂着脑袋,佝偻着腰身,见人笑眯眯的。那日天气很冷,他穿了件灰色夹克站在灵堂前朝旁侧张望,那双朝内微微长斜的斗鸡眼,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他。我们大概有二十多年没见了,我以为他不会认出我的,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谁想他径直朝我走过来,伸出右手热情地向我打招呼,脸上挂着笑容,他的孝帽戴得很低,显得有点滑稽。我向他寒暄了几句,可他并没有答复,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朝我微笑,我这才猛然想起,他患有严重的结巴症。

吊唁仪式开始后,悲戚的哭声在楼前四散开来,树枝在风中微微摇曳,狭窄的灵堂前站满了身穿白色丧服的人,空气悲伤压抑。他像条灰鱼般穿梭在昏暗的灯光里,一会儿站在人群前驻足观望,一会儿又走到柳树下面独自吸烟,他身形消瘦,背影格外憔悴。当乐声停止,人们的哭声像海浪般在门楼前反复涌动起来时,雪花渐渐飘落。葬礼结束后,已快至夜间十点,我们就近在铜元巷找了家烧烤店。我向服务员要了一箱啤酒,他看着我呀呀呀了好几声。我说,好些年没见了,该好好喝上一场呢。他又笑了,这次笑得很拘束。

我们在三楼靠窗位置坐下,店面不大,但坐满了人,旁边的包间里不时传来恐怖的笑声。烧烤上来后,我们就着烤肉猛灌了几杯,他脱掉灰色夹克,脸色红润了许多,从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中可以判断,他喉咙间卡着许多话,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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