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景
2021-09-15薛雪
安徽文学 2021年9期
薛雪

两年前,我回了趟老家,爸说,前街你大爷要不行了,你去不去看一眼?说完,他又后悔了,摆摆手说,算了,八十大几的人了,瘫炕上几年了,满屋是味,再说他已经糊涂得不认识人了,你去也白搭。
第二天我回省城,临走时跟爸说,他要是走了,您帮我烧一刀纸。
大爷大名叫胡志军,和我爸是表兄弟。他还是我的师傅,我十九岁那年,跟着他学徒,还在他的木器厂挣了点钱。爸的表哥我的师傅,双层关系胜过亲人,在我家,爸妈说你大爷就是胡志军的特指。
此后不久的一个傍晚,爸打电话说,你大爷走了,我替你把纸烧了。
放下电话,我心里有些自责,觉得没去看他一眼不对。虽然我跟他没学到啥手艺,顶多算是个二五子手,最终没有成为木匠而成了厨子,但他毕竟当过我的师傅。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六十多岁黑胖老汉的身影,走路不紧不慢,手里总是夹着烟,缭绕的烟雾里是他眯成一道缝的小眼睛。
我十九岁那年早春的一个凌晨,大约两三点钟的样子,我家的两扇房门被拍得轰响,门上的玻璃在木棱子里“哗啦啦”跳动,像随时要掉下来。
爸恼怒的声音中带着恐惧和不安,谁呀!
叔,是我,二东。三柱子老了,大爷让我来找小浩,攒材。
二东是大爷的侄子,和我一样跟他学木匠。
爸答应着,拉亮了电灯,用手推我起来,三柱子死了,你大爷喊你去做棺材。
中学下学后,我就不爱念书了,被爸送去跟大爷学木匠,还没出半年。这半年里村里没死人,大爷竟领着我们走东家串西家给人盖房子了,做棺材这活我还没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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