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董老师
2021-09-12陈柏清
思维与智慧·上半月 2021年9期
关键词:学生
陈柏清
很久以前的某个清晨,我站在窗前,远远望见母亲曾经执教的学校,朝夕出入的校门、眼前浮现她微胖的身材、总是舒缓的步伐,每当这时,她稍带沙哑的声音也似乎在耳畔响起。我双唇不由自主地蠕动,似有若无地吐出词汇:你好,董老师。我很想这样喊她一次,胜过那个我从前日日都在呼喊的称呼,妈妈。
站在生命的此岸,回过头,看见记忆中的母亲,常使我泪水涟涟。当我孤单地坐在她教室的门槛上,仰望她的时候,我妒忌过她手里的粉笔、教鞭、书本,甚至她脚下的讲台。很多时候,操场上、花坛里,草绿了,花开了,大墙边的那棵柳树叶儿绿了黄,我只能坐在教室的门槛上,看见她的学生们要么听她绘声绘色地讲,要么围着她,叫她董老师,他们那么热烈,像一丛花儿盛开。那时,我很想推开他们所有人,抱住妈妈大声宣布:“这是我的妈妈。”可我从未曾这样做过,因为我知道,我不会成功,相对于妈妈,或许老师这个称呼于她更具价值。有一次,她正在休假,有人打电话来,说她的一个学生课间活动时摔伤了腿,她放下电话,飞奔去学校,背着那个学生跑了十多里山路,把那个孩子送到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半夜,左膝盖在山路上磕得血肉模糊,而全然忘记了灶台上炒到半道的菜,忘了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年仅十岁的姐姐带着八岁的我收拾残局,吃了一顿半生不熟也没盐的菜。她那时近乎疯癫的、完全忘了自我的样子,多年后还历历在目,心里也曾经隐隐地疼,甚至期待也摔伤了腿,看看母亲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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