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裁缝

一块布

白色的，崭新的

没有生活的油腻

他开始有点放心

铺开，摊平，洒上水

熨开里子的褶皱

他的手开始颤抖

何时直行，何时转弯

何時适时地回头

都已记下

灯光下

他多次顿了顿手

弯曲的脊梁

在剪刀的起落间行走

明天，这件衣服将会做完

作为最后一件衣裳

完整地穿在

他二十五岁儿子的尸体上

远 景

一场春雨。茶园，一片一片，抽着新芽

带着干粮、雨具、白发和老寒腿

外公外婆站在一片嫩绿里

四周是连绵不绝的茶山

总不忍看这样的远景

势不可挡的嫩绿里

两个小白点

在缓慢地

前行

阅读一粒稻子

要阅读他的出生地

阅读他节节拔出淤泥

低于大地的部分

阅读他青葱的样子

阅读他的中年，沉甸甸的包袱

和微微弯下的脊梁

阅读他粗糙的外壳

和藏着的洁白与米香

阅读他被高高地放在供桌上

望见稻田，有人在插秧

阅读他最终被人想起，又将被遗忘

当把稻子的一生安在一副肉体上

我发现一个个老父亲

站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