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棵树最先走进春天

每一棵树，体内都生长着野火

以绿叶和花朵的姿态燃烧

为了阻止不必要的蔓延

它们会探出思想的锯修剪自己

那么多的树在赶路

它们的脚步抓破风雪，把疼痛撑开裂纹

匍匐在地的那一棵，却长出了耳朵

柔软的耳蜗里，最先响起了春天的雷霆

月光雨

月光收走的人，会变成梨花

开在枝头？

多少年，我守着一处古老的宅院

如同守着漏洞百出的传说

我究竟是在等一去不返的人

还是，年复一年的梨花？

墙上宝剑已生锈。记忆里的影子

渐渐稀薄

或许在这样的夜晚：春风吹落满地皎洁

好像月光雨撒下的羅网

我在网中收紧翅膀，一点一点消失

恰似曾经怒放又凋零的誓言

立 秋

风关闭了整座树林

每一枚落叶都是一把锁

雨滴的指缝间，传来凉

像谁在用胡琴声叩门

籽实跳脱出来

急于收割自己

这个仓皇的夜归人，把空荡

打磨成了钥匙

多少次我望着落日出神

下沉要缓慢。如旗帜降落

如使命交付

远山。河流。树林

连鸟雀的叫声都是缓慢的

云朵被印成了烫金的请柬

半边天空，因谁而虚位以待？

多少次我望着落日出神

像看见时间燃烧的车轮

它消逝于一种错觉和无尽的苍茫

人间却趁机掏出阴影，并卸下盔甲

是什么穿过我的身体

花盆里的小桔树缀满

浅紫色的香气

玻璃瓶中斜插的绿雏菊

生出新鲜的根须

在万物成长的节拍里，我仿佛被

阳光重新栽种

血液流淌着旷野和湖海

是什么穿过了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