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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人类的繁衍意识与其“形与象”引申

2021-09-10夏洵若

艺术科技 2021年14期
关键词:上古

摘要:人类在上古时期具有原发本能意识和灵性思维,其文化价值和行为具备趋同性,并不像后世那样趋向地域差异。曾经一度盛行的广泛且普世的“天人文化”有一套原始的造物观念体系,充满神性思维和象征性,符合上古先民们的“巫术时代”特征,可运用“形与象”对应关系演绎。先民们的智慧行为给当今物质与精神文化留下遗痕,现今的学者可遵循人类原始思维特征进行追溯推导分析。其中,先民对生殖和繁衍的追求向往导致大量创作造物皆显示出相关特征,融入普世的“天人文化”之中,凝聚成为具有“形与象”代表性的符号元素。显明的两种互为关联的对生殖繁衍向往崇拜的意识符号是角与树木。

关键词:上古;天人文化;“形与象”;角形符号;神树崇拜

1 跨越地域的“上古天人文化”

放眼全球,人类文明初期并无明显的东西方地域文化差别,反而有相当多原发的趋于本能的共通性,其中较为显著的一点就是对生殖和繁衍的崇拜与向往。

世界各地的上古时代都有生殖崇拜——尤其是母体形象的“生殖女神”,如“威伦道夫的维纳斯”之类的造物遗存[1]。这种具象物件在前人研究中已多有涉及,而其中趋于抽象化的对繁衍的向往意识,以及由这种抽象化的精神含义进一步引发了整体文化价值观,此为研究的关注聚焦。

上古先民具有“神性化”意识,按照文化人类学的定义,他们处于一种“巫术时代”的文化氛围[2]。他们大量关注“超世”的事物,对于天界神明具有浓烈兴趣,这与上古环境因素息息相关:彼时没有发达的科学技术和通晓真相的科学解说,也没有后世的水泥建筑等阻隔人与自然的屏障,因而自然界与人类的接触更为紧密,人们更需“看天吃饭”,亦更趋向于从自然界中寻找事物命理的本质答案。因此,那个时期全球各个地方都萌生出了对于天界和天上神明的各种敬畏、向往之情和意欲通往天界的“通天”意识[3],这些共同组成了上古时期普世存在的一种“天人文化”。

2 喜悦自然与春天关联的鹿角崇拜

在这种重视天界、天人交互和“通天”的氛围环境中,人们对比幻想中美妙的天上世界,更加意识到地上环境的恶劣和危险,因而对于生殖繁衍的向往和关注也较为强烈。各地都出现过的生殖崇拜,各地人们对春天的歌颂、大地回春的喜悦[4]就是一个较为委婉而诗意化的突显层面。

所谓“鹿鸣开春”就是对生殖崇拜的具体表现,上古人类对于鹿这种长角的动物颇为喜爱,制有大量与鹿相关的作品,如岩画、用鹿角等部件创作的各类手工造物,这种喜爱较多体现在原始的巫术信仰相关的活动中。在北方游牧和渔猎民族中盛行的萨满文化中,被誉为具有“神力”的萨满头上就佩戴有鹿角饰品[5]。长江流域楚地的上古时代充满巫术文化氛围,楚地墓葬的一系列丧葬明器表达着当地先民的“阴世思想”,其中具有代表性的镇墓兽头上往往也插有鹿角,有时使用的是真实的天然鹿角,有时是用铜铁铸造的仿鹿角形式的夸张奇异造型装饰,可以看出其是带有某种意识形态和符号化元素成分的。前人们将镇墓兽功能界定为两类:镇魂辟邪和引魂升天。若从更高的精神化抽象层面来看,这二者并不冲突:鹿角在经过古人“天人文化意识”和神化思维的梳理之后,被视作是具有强烈生命力量的,一节一节通往天界似的,伴随春季而萌发的,是一种生生不息的具有岁时节令的生命活力状态。而所谓的镇墓兽是人为创作设计,并非自然界存有的真实动物,其有浓烈的意识形态特征,用鹿角戴在镇墓兽头顶,表达了想要保卫墓主人不被邪灵怪物侵扰,以及引导墓主人的灵魂通往天界的美好期盼,因此这两项任务完全可以并行——类似于护送的保镖护卫军。若是更深一层地进行剖析和推论,其根源恐怕就要关联原始时期人们对生命和生殖的向往了,“生殖的向往”是从远古到上古時期人类普遍具有的愿望和心中关注焦点所在。这种心理投射的焦虑和关注,恰巧被他们观察发现,似乎具有同类性质“神力”的鹿角具备了这些要素,因而就将鹿角从动物之形的整鹿中分割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形”,并伴有其对应的“象”,进而成为一种抽象化的象征符号。

3 抽象化的“角”型符号及原始崇拜

事实上,其他动物的角类形象在原始艺术中也是多有呈现的,其作为饰品和乐器被世界各地的人们使用。在上古时代,东西半球皆有将人或者动物带上角而神格化的描绘,《圣经》中的“启示录”等卷章的描述皆有出现长角的神奇兽类的说法,如启示录17章7节:“天使对我说:你为什么稀奇呢?我要将这女人和驮着她的那十角兽的奥秘告诉你。”[6]此类涉及“角”的意象在《圣经》中数量浩大。而在中华地区的殷商时代,有插上角饰的青铜器面具,以及头上有角的神人图案[7]。根据自然界中动物天然生长的角之形态,即其原本之“形”,通过类似于人类学研究中发现的与上古“巫术时代”特征联结时频繁出现的“交感巫术”的原理概念,上古人类将“角”的形与象(形态本体与引申概念)视为具有额外神奇力量的神性物品。“交感巫术”是上古时期具有神化思维的人们普遍认为的一种具备神奇力量的传播进行模式,在文化人类学家弗雷泽的经典著作《金枝》中有详细的描写和定义,指出巫术主要建立在两种思想原则上:一是同类相生或者结果必然同起因,可称为“相似律”;另一种就是物体只要互相接触过,即使后来远离亦可在远距离相互作用,可称为“接触律”或“触染律”[2]。原始造物的设计者使用动物的角、树木枝杈之类的物品创作作品时,就感觉到这些物品所带有的“神力”进入了其作品,这就是一种“交感巫术”的心理。

运用这种原理,上古先民以丰富的想象力和艺术审美眼光,进行各种异化组合和衍变,大量投射他们对于光明天界、生命力、生殖的向往,将此类情怀意识凝聚到可被触摸的物件中去。在带给他们可触碰的安全感的同时,还被他们理解为可持续发挥这类神力的功效[8]。如此相辅相成而繁衍不息的神奇力量的延续,就是一种广义的对生殖和繁衍的崇拜。

古人将此类思想投射到物件上时,并非是随机随意进行的,而是有迹可循的。除了前面提及的“交感巫术”,还有“形与象”的规律,即一种原始设计思路。具有浓厚“神性”意识的古人,观察物件的外观并联想它们带有的关联力量,外观即是一种“形”,而关联力量即引申的含义,就是一种“象”,这种充满“天人文化”对应性思想色彩的原始设计思维模式,就被称为“形与象”的观念。

在上述案例中,动物的角,从外观即“形”的观感上来看,大多都是向上冲天而发的,是具有蓬勃生命力的——只有身强力壮的动物才会长出大而美丽的角,自然界中很多物种只有雄性才会长角。雄性的力量强度大于雌性,且需要以实力和美貌吸引或抢夺配偶,以繁衍后代,因而更突显了角的张力和生生不息的繁衍之间共同的正向良好的感觉。这与远古到上古时期的人类先民们具有的生殖繁衍方面的欲求和向往是近似的,都属于广义的“天人文化”。以此产生的使用动物之角到抽象化的合成之角的形与象,就反映了原始设计观念中向往蓬勃向上而生生不息的、有力的审美倾向。

从符号象征的角度来看,角就是一种力量的象征,一种向上的生命力的形象符号。作为一种象征元素的组成部分,其较早地被人类运用,且运用范围广泛,甚至在代表中华精神的“龙”的形象上,也有自然界真实哺乳动物的角之形态。众所周知,“龙”是一种虚拟的物种,东方龙或称中华龙,是具有正面光辉造型而被中华先民从各种动物中凝聚而成的形象,其中龙头上的角最初就是鹿角,其为蛇身而有鱼鳞,却没有翅膀。这是因为中华龙的飞天,本身靠的就是鹿角中带有的节节高升而通天的象征含义[9],即鹿角的形与象被移植和注入,其“形”即鹿角被移植到了龙的头上,而其“象”即飞天通天的神力随之被注入。

事实上,在上古时期各地的神话中,神兽头上常带有角,这种普遍现象或许是一种带有内在含义的规律,反映了先民对于角带有的生命力与神奇力量的敬畏心。在西方经典《圣经》中就有多处对于长角的神兽或天界之物的描绘,末卷“启示录”尤多,而在《旧约》的“先知书”中亦有先知被上帝召唤,而在异象中看见长角的怪兽作为神对人灾难性惩戒的预言提示。西方民间传说和民间艺术形象中,也有加入角而使得某物成为“神”的造型观念,即便所谓的“堕天使”即魔鬼的形象,其被认为带有邪恶的力量,在西方也都是有角的[6]。不论其是否具备邪恶黑暗的导向,其有大而张狂的能力和令人畏惧的效果就是一种能力的象征。

4 神树崇拜及原始思维

春天蓬勃生长的树木也引起了古人们的广泛关注和喜爱。上古时期,世界各地都有对于神树的崇拜,其中蕴含的倾向于生殖繁衍的、意欲繁衍众多子嗣后代的心理,也是根植其中并通过文化仪式活动加以表明的。文化人类学家弗雷泽的经典著作《金枝》,描写了欧洲地区的神树崇拜活动,描绘了人们将“树神”拟人化,脱离树木本身的形态,被赋予俊美男女的形象,每年春天都会举办相关的节日仪式,选取当地最美丽的姑娘扮演成“树木王后”,给各家各户送祝福,并为此举办欢聚宴会。在“降临节”期间,爬上高树摘取礼物的最矫健的年轻男子则可扮演成此“降临节”的国王,他的女友则可被称为“降临节新娘”,成双成对地庆祝[2]。这些都具有相当的男女繁衍生殖文化色彩。

事实上,树木与角的形态在自然界原本的状态下就颇为相似:在空间形态上,都是向上而生的;在时间定位上,都是春季活跃萌发。因而具有丰富联想能力(不光是想象力)的世界各地的上古先民,对于树木便也有着类似于对“角”的生殖生命的向往的投射意识,并将其注入他们对此类引申设计的艺术造物以及仪式活动中。从“形与象”即物质的自然形态本身对应的内涵象征性而言,树木和动物的角都含有一种向上伸展的力量,暗含生命潜力,在冬天开始生长之前,人们就可预见春天到来的树木和动物头上新生之角的滋生萌发。这与转暖回升、周而复始的四季变换有联系[10],因而能更好地与上古人类对生命和繁衍的向往喜好对应,与原始生殖繁衍文化相关联,从而逐渐形成了具备此内涵特质的、可进行拆解组合创意造型的精神文化符号。

此类精神文化符号与当时“天人文化”大环境中的上古先民的需求意识是直接相关而不可分开的。在科技落后而思维意识已然活跃的上古时代,人类自发追求如“天界”般美好的存在,加之对于自然界的生存依赖[11],需要格外关注大自然天象气候,对一年之中拥有最为蓬勃发展气韵的春天,就有了难解的情怀。这体现在与春天紧密相连的动物之角及植物树木的新枝芽上面,投射进他们脑海中的“天人-神性意识”而变得神秘又关联不断,于是有关于“角”和“树木”的各类象征符号化的形与象,以及生殖和繁衍兴盛的观察(自然界切实的)和愿望(虚幻的)交织起来,造就了上古时代各类日常生活与仪式祭典相关的各类造物,创作了意识形态的非物质民间传说并留存至今。

上古时代神树崇拜十分常见。亚洲北方游牧民族的原始萨满文化中,有“萨满神树”,在中国满族的萨满文化元素的刺绣作品中,就有很多神树造型的工艺之作[12];美洲原住民的原始艺术创作中也有此类题材,他们用木头树立的“图腾柱”尤其著名;北欧地区还有“世界树”的神话传说,其神话体系声称整个宇宙世界都在一棵大树之上,枝干和树根分别通往不同的世界。在这类神话意识中,树木的繁衍之力也在抽象而神性化的状态中被加以渲染。类似的具备神树崇拜色彩的例子,在世界各地的出土之物和延续的活动仪式之中皆可见遗存[13],数量庞大,不胜枚举,本文仅点出此类现象和其背后关联人类原始思维意识的成因。

5 结语

从“形与象”即形态与精神内涵层面分析而言,对于上古人类来说,角与树木是具备近似功能效果的两种自然界物态。其“形”为冲天向上萌发之态,尤其在春季活跃、萌生,其“象”则是具有蓬勃的繁衍能力、带有想象中的神力。这种引申的幻想神力,包括向上通天的力量,是具有高度神性化思想意识的,在人类早期阶段的“巫术时期”具备的“交感巫术”思维倾向,也符合他们对于天界大量的投射,是“超世”而非“入世”的关注视角和浓厚的天人文化氛围影响下的成果。从个体到集体,都在一段时期内(下转第页)(上接第页)相互交融影响,一如他们向往而崇尚的生殖文化那样蓬勃兴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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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靳之林.生命之树与中国民间民俗艺术[M].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248-253.

[5] 王纪,王纯信.萨满绘画研究[M].长春:时代文艺出版社,2003: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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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包桂英.论北方系青铜器动物纹饰与北方民族审美文化[D].呼和浩特:內蒙古师范大学,2005.

[13] 车海锋.朝鲜民族与满-通古斯诸民族民间叙事文学中的神树象征意蕴[J].东疆学刊,2017(01):19-25.

作者简介:夏洵若(1987—),女,上海人,博士在读,研究方向:上古时代原始设计、符号与“形与象”、器物精神象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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