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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杨锐

2021-09-10杨本芬

读者 2021年19期

杨本芬

那是1955年的春天,母亲挺着大肚子,边晒太阳边替别人做针线活儿,做新的补旧的,纳鞋底做袜底(那时买一双新袜子都要缝上袜底,这样更经穿)。吃过午饭不久,母亲开始肚子痛,在太阳下山的时候生下了你。你是母亲生下的第六个孩子,也是我最小的弟弟,父亲给你起名杨锐。

母亲生产时根本不要人帮忙,只让我烧了一壶开水,将剪刀在火上消毒。我就站在母亲旁边,将已经烧好一阵子的开水倒进脸盆里。听到你的第一声啼哭,我很惊喜,可是母亲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如一个大病初愈才缓过气来的人。母亲接过我递给她的热毛巾,一次又一次地仔细给你擦洗身子。从此刻起,你就是母亲疼爱的小家伙。我听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儿啊,你来得不是时候啊!”声音凄恻。我的心忽然抽紧了一下,不敢去看母亲的脸。

1955年,农村靠工分吃饭。劳动力多的家庭分到的粮食吃不完,我们家人口多,但没一个全劳力。母亲裹过小脚,只能做点旱地的活计,我还只有14岁多,一个半大的妹子拼着命做一天工,评的工分也少得可怜。我们一家早早地进入饥荒,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幸亏大哥尽可能节省钱和粮票帮衬家里。可是你和大哥连一面之缘都没有,因为大哥在外地教书没有回来,没遇上你生,也没看到你逝。

锐弟,你生下来好小好小,但母亲奶水好,哪怕喝口白开水的营养都要过给你。因此,你长得很快,一出月子就成了胖小子。漆黑的头发长齐后脖子,黑珍珠般的眼睛,洁白的皮肤,胖手胖脚如藕节一般,你又特别爱笑,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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