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哥
2021-09-05丘玲美
小小说月刊·下半月 2021年8期
丘玲美
“确定要挖?”全盛叔执长锹,下不去手。
背对着全盛叔蹲在地上的人冲那丛蓬勃的鬼针草啐了口唾沫。“挖!”蹲着的人一个猛子站起来,没比蹲着的时候高多少,鬼针草齐他的胸口。
我牵着花花走过。花花吃饱了肚子,身体微微抖动,尾巴很惬意地甩起来,让那些蝇虫找不到落脚的地。我问:“东哥,以后我还能来这儿放牛吗?”东哥弯着腰,隐没在那片绿里,唰唰唰,鬼针草就溃不成军被齐齐放倒了。花花走近前嗅闻了一下,不感兴趣。东哥埋首割草没理我,于是我一牵牛绳,以此掩饰我的自找没趣,“花花,咱们回家去。”
吃晚饭的时候,我说,东哥在挖大伯母的坟。阿妈从鼻子里嗤出一声:“三寸钉,出绝了!”后一句在客家话里是骂人极重的话,我不敢再接话了。
阿妈素来不喜欢东哥,这源自我八岁那年的一筐鱼。
那一年年底生产队打旱塘,得了丰收。肉何其珍贵,阿妈高高兴兴早早让我拿了家里最大的簸箕去分鱼。做生产队长的东哥没有如阿妈所愿,用几条大鲩或大鲤把我的簸箕给装得满满当当,反而把我晾在一旁。我紧紧抱着簸箕,直到哄闹的人群心满意足散去,东哥这时才有空理我,他把拖拉机里剩下的泥鳅河虾小扁鲫一股脑儿扫进我的簸箕里。我倒是爱吃河虾炒韭菜,小扁鲫油炸后用豆豉蒸也特别香。阿妈说我傻,东哥肯定自己先留了大鱼。我悄悄去翻过东哥的灶头,并沒有发现任何鱼的踪迹。我回来告诉阿妈,阿妈更生气,说照顾亲人就不是照顾吗,凭什么东哥做好人要拿自家人当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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