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人间屋脊
2021-09-05赵海杰
小小说月刊·下半月 2021年8期
赵海杰
“东家长,西家短,三个蛤蟆四只眼。”女孩蹦蹦跳跳跑到树下,小脸红润润的,像噙着露珠的花苞。“爷爷、爷爷!这是我新学的顺口溜,好听么?”女孩的眼里蓄着一湾泉,走到哪儿都让人感到清清凉凉的。“吵人梦的嘴巴!”六斤的拐杖杵在地上咚咚响,溅起的泥巴散着土腥味。女孩捂着鼻子跑开,两片粉嘟嘟的唇挤在一起泛着白。
傍晚,人们下了山,裤脚的泥巴也顾不上搓就奔着水井去,哗啦啦地压上几桶哇凉的水,拎给牛啊羊啊,末了才蹲下去对着水柱咕咚咕咚地喝上一气。夕阳落下山尖,暑热缓缓退去。人们端着饭碗稀稀拉拉走出家门,寻个石块坐下,或倚着墙根一蹲,就着大伙儿你一句他一句,热热闹闹扒拉起饭来。
“爷爷你吃!”女孩打碗里夹起块肉,用手托护着递去。
“吃你的!不待見荤腥东西!”六斤眼皮也不抬一下。
“这人老了老了咋还毒见哩,多可人儿的孩娃!”李婶满眼怜爱。
“女娃早晚都是人家的!老话说‘一步踢三脚,还是儿子好……”前院家的男人说着斜眼看向给自己生下三个女娃的婆娘。
大家都不再言语,呼呼噜噜地吞咽着饭菜。
六斤家门前宽敞,最聚人。六斤很少搭话,总眯起眼坐在石板上,背靠着老榆树。老榆树的皮褶褶皱皱,硌得六斤筋骨疼。六斤想起小时候,想起娘那粗糙的手,想起娘去后山梁挖回的榆树苗,又想起和娘一起栽榆树。榆树活下四棵,小六斤指下一棵给爹,指下一棵给娘,又指下一棵给妹子,把最瘦弱的一棵留给自己,说要看谁的树长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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