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香的野菊花
2021-09-05蒋静波
小小说月刊·下半月 2021年8期
蒋静波
吃晚饭时,妈妈见我在身上乱挠,皱着眉说:“我去配些硫磺膏来。”
“我不要涂。”我一听,急得哭了起来。
“哭什么?等皮肤烂了,就来不及了。”妈妈瞪眼。
“先别配,我有个办法试试看。”奶奶咽下最后一口饭,掏出绣着菊花的手绢,给我擦去眼泪。
“妈有办法?”妈妈轻轻一笑,“你没长那东西,是因为你没和别人打交道。”
奶奶不吭声了。
“那东西”,是被我们称为革佬的疥疮。这一年,从梅时到初冬,村里几乎所有的大人和小孩,都长了革佬。起初,手指间出现呈水泡样的痘痘,很快就长遍了全身,痒得坐不好,站不直,吃不香,睡不着,只好不停地挠,挠得皮肤发红、流血、溃烂,恨不得将长痘痘处的肉剜下来。一旦有人长了革佬,与其接触过的人,很快就会被传染。就像爹爹,被他的学生传染后,没过几天,除了奶奶,我们全家都长了那东西。
以前,总以为革佬由脏所致,如果小孩一不小心沾了鸡屎,大人会高声叫骂:“脏东西,当心长革佬。”人一旦长了革佬,反而不声不响,千方百计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一年,刚开始人们还遮遮掩掩,有些人夏天还穿着长袖衬衫,到了现在,革佬好像成了人们生活的一部分,人们相遇,常常这样高声打招呼:“你家革佬咋治的?”“听说某某没有长?”“这个古怪人。”
没长革佬的人,令人奇怪。奶奶便是令人奇怪的少数几个人之一。妈妈说,好几次,人们正议论着什么,看见她,就停住了。
许多人都涂着硫磺膏。他们的衣服上,渗出又黄又油的硫磺,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怪味,让人恶心得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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