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树的老人 外一章
2021-09-05刘炳琪
散文诗世界 2021年8期
刘炳琪
老人栽的是柳树。严格说,不是树,而是枝条。
河滩上已有不少柳树,高大,稀松,风来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躲过冬天虐待,对着春天大哭的人。他在空白的地方栽柳,谦恭,精细,如同安放自己的孩子,不是无心而是真意,用锄头挖开枝蔓的泥土,将新生命植入母亲怀抱。
我连续三天来看栽树。斜阳照着他瘦弱的影子,像一张弓,缓慢举起,缓慢发射,少了年轻的力度和弹性,但没有疲倦,没有停止。
他每次带来的柳枝不多。初春的柳树还未发芽,他带的枝条却有浅浅绿意,似乎早已准备迁徙。他把带来的柳枝放在靠水的岸上,一棵棵插进挖好的坑里,填土,踩实,驻足观看后,才会满意离开。
柳枝插入泥土就可以。只有有爱的人,都会如此珍惜和呵护每一条生命,是什么让他对植物也关怀备至?他已经老了,脸上的皱折不比柳树舒展,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我很想成为柳枝的一部分,接受粗糙的手指抚摸,接受他河水清澈透明的爱意,并拥有蓝天白云一般的快乐。
直到河滩上插满了柳枝,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如今的河滩上,柳枝早已成为柳林,在六月的阳光里,晃动青春的光泽,偶尔会有小鸟掠过河面的波浪,降落在某一枝柳梢,发出对生活的歌唱,我甚至怀疑,那是老人派出的使者,查看爱心是否浪漫成了森林。
我從来没有对一个不知姓名的老人如此牵挂。
有时我想,他若一棵一棵地栽,那该多好,就像河堤一段一段地延伸,这样就能看到所有生命的奇迹,而他,也可以慢慢老去,或者,也能和我一样,站在堤上看柳林,仿佛观赏生命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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