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席
2021-09-03于是
小说界 2021年4期
于是
A
嚼褪黑素软糖时,舌尖突然触碰到了一颗芝麻。
一颗躲开了一晚上的唇枪舌战、一次刻意的呕吐和延绵二十公里的无差别想念的黑芝麻。黑色不是舌尖辨认出来的,而是记忆记得的:客户点的寿司端上来后,他已经喝多了,清酒太上头,他看着密密麻麻的黑芝麻和白米饭,海苔上密密麻麻的黑绿色无序纹理,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小,像一颗航空母舰上被旋紧在接缝的黑色铆钉。他就在那个时刻产生了呕吐的执念。必须在这个该死的难搞的客户面前出丑。必须认怂又必须逞强。必须让纯粹生理性的酸臭站到前台,让大家不得不认可这是一场丑恶的相处。必须吐出来。
终于,他成功地吐出来了,终止了客户借酒装疯式地卖弄行业资历。并没有人当面感谢他。上司把客户送上车后,对他说:你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他依然在装醉,摇摇摆摆的样子煞有介事,但上了出租车后就不用再装了。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有点飘。回家整整二十公里,刚买的家在城郊,像废墟一样等待着他,他和它共有的黑夜此时已被腰斩,所以需要两颗褪黑素,跟上睡眠的节奏。他歪着脑袋靠在窗玻璃上,望着远处起降的两架飞机,起飞者目标坚定,一鼓作气,降落者要先盘旋几圈,等待指令再调整航线。
他想去想谁,但没有谁适合这一程的惦念。没有谁在他的废墟起降。
他划开手机,点开一个软件。
B
这个她总是上线得很晚。之前她说自己是个画家,只会用短线画画,比点彩派更梵高一点,比梵高更野兽派一点,比野兽派更密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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