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素兰

我曾有过一个扁扁的、玫瑰金色的烟盒，是舅舅送给我的。舅舅当时在水库工地上当技工，大概是谁送了他一盒高级香烟，烟抽完了，他把烟盒留给了我。这是一份珍贵的礼物，珍贵不在于它值钱或者有用，而在于它稀罕。烟盒扁扁的，空间很小，只能放几张卡片，或者偶尔得到的一角、二角、五角的票子。这样的烟盒在我们那样的穷乡僻壤是极难见到的，拥有这样一个烟盒，也是足够被人羡慕的。

有一天，一个男同学将一本《平原游击队》的连环画带到学校，立即引得全体同学引颈观望，争相传阅。男同学按同他关系的亲疏远近将想看连环画的同学排队，排在前面的当然全是男同学。我说，我也想看，他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吸溜了一下鼻子，说：你想看？拿烟盒来换。他见我有些犹豫，又补充道：“你给我烟盒，我让你排第一个，我还让你带回家看，明天再还给我。”

那是一本电影连环画，电影我已经看过了，然而连环画依然吸引我。那时候公社放影队每月一次来大队部的操场放电影，他们放什么我们看什么。但电影只能看一遍，这本连环画我可以带回家反复看。我虽然舍不得烟盒，但书的吸引力我实在无法抵挡，于是，我把那个珍贵的烟盒给了他，他给了我连环画，我把连环画带回家看了一个晚上。

我小的时候正是书荒的年代，尤其是偏僻的农村，孩子们几乎没有课外书，谁得到一本书，大家轮流看，或者用东西跟同学去换是常事。我的这位男同学隔三差五就有书带到学校来，那些书都是从他叔叔处借的，他叔叔在区教育局工作，管理一个图书室，每周末回乡下就借几本带回来给他侄子看，下一周再还回去，于是，他的书就像我家门口的井水一样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