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的体液
2021-08-26刘金
延河·绿色文学 2021年7期
刘金

一
“1958年9月3日,地中四井出油了!冷湖不冷,冷湖沸腾了!”
许多史料这样描述了冷湖的起点,在柴达木盆地的西北缘,就是冷湖镇,现在是一座被废弃了的城市。凭着如今这片断壁残垣很难想象它当年的样子,废墟之上承载着的是远去的年代。
我叫崖生,崖就是冷湖镇所属的茫崖市的那个崖,这里的人把yá读成ái,于是我的名字就读成了“ái生”,后来我把很多事情归结到我这个不吉利的名字上,崖生,唉声,哀生。我的父母六十年代从山东来到这里,他们响应着“我为祖国献石油”的号召,不仅建设了冷湖地中四油井,还创造了一个我。严格来说我是二代冷湖人,我跟随石油而来,没有石油就没有我。当然,石油不仅滋养了我,更是养活了整个冷湖,冷湖镇依托油田的开发而建立,石油对于冷湖来说,是血管里流着的血液。血液循环,城市繁荣;血流干了,城就倒了。冷湖油采产量紧张的时候,政府曾宣扬“冷湖零点一精神”,就是让工人们用桶装、用勺舀,不浪费一滴原油,可能也受到开采队“油比血金贵”这样骇人的宣传的影响,在我后来人生中百无聊赖的很多时刻,我感到我身体凝滞着的全是些黑乎乎、油淋淋、沉甸甸的东西。它们无法像健康的血液一样流动,而是一股涌着一股,直至把我的每一根血管都封锁、堵死。
在我出生的那个年代,冷湖镇也刚进入到火热的建设中,我见证着这里从无到有地建起了工厂、学校、医院,电影院和歌舞厅。“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牌随处可见,毛主席语录写满了大街小巷,供销社里头卖的是脸盆、暖瓶、手电筒,布料,还有花花绿绿的糖果和玻璃罐的山楂罐头,但这些都还是能凭票购买到的寻常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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