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太平镇
2021-08-26杜鸿
啄木鸟 2021年7期
杜鸿

一
姑妈没上过学,可是她喜欢读书。秋天里,满了八十八岁的姑妈,还能拿着《楚辞》,端一把小椅,坐在阳台上就着透过封台玻璃的阳光逐字逐句地读书。可姑妈满了八十八岁之后不久,那个秋天就成了她的多事之秋。就在那个秋天的九月初,姑妈的儿子石生,还有姑妈的弟弟顺心,同时住进了医院。那几天,对我这个姑妈的亲外甥、顺心的亲儿子而言,是黑了天的日子。但是于姑妈而言,是黑了天又黑了地的日子。
姑妈的儿子石生和姑妈的弟弟顺心住进医院之后,医生问了他俩同样的话——你抽烟吗?石生说,抽,我十七岁跳摇摆舞时就抽。顺心说,抽,我二十七岁蹲牛棚时就抽。医生对摇摆舞时代也有概念,但是他避开了这个话题,对石生说,这就对了。医生对蹲牛棚没有概念,但是他同样避开了这个话题,对顺心说,这就对了。
医生之所以说出同样的话,是因为石生和顺心的回答印证了他们的预判。说出同样一句话的两个医生,并不在同一个城市。石生的医生在纪南城,顺心的医生在夷洲城。他们之间的关联就是,石生是顺心的亲外甥,顺心是石生的亲舅舅。
石生比顺心小整整十八岁,他们都爱抽烟。因为抽烟,他们同一天住进了医院,第二天同时被查出得了肺癌,而且到了晚期。癌细胞在两具有着血亲关系的身体里恣意肆虐,留给他俩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了,短则十天半月,多则三五个月。这是医生以平静的口吻给出的结论。但是,于我们当事人,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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