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芳
2021-08-09罗南
南方文学 2021年4期
罗南
一
我们又一次往木瓦房去,这座陇法屯唯一的笆折房,传统干栏式建筑,上层住人,下层住牛。笆折房这个词是村主任石顺良说的,这种从时光深处生长出来的字眼,只有后龙村的人才会说。我和于洋看到的是竹篾编成的墙,细密的,精巧的。正着编的篾条,反着编的篾条,构成图案,蔓延成整壁墙,每一面都是艺术品,可它真的太老了,说不准哪一天就会坍塌下来。
启芳在喂牛,他从墙角里抱起一捆饭豆藤扔进牛圈里,牛啃扯藤叶的声音便清晰传上来。启芳扔下三捆饭豆藤,才拍掉身上的尘灰,转过头来跟我们说话,他养有四头牛,每天要吃很多草料。
阳光从木栏杆外照进来,落到启芳脸上,他的头发眉毛便是金色的,闪着光。黄牛在木楼下咀嚼饭豆藤,每嚼几口,就停下来,抬头看远方,几只母鸡带着一群鸡仔跟在后面,啄食腐草里的虫儿。鲜草的味儿,腐草的味儿,牛粪猪粪的味儿混在一起,弥漫上来,淡淡的,竟也有些好闻。
和我们说话间隙,启芳已喝下两碗酒了,他从角落里拎起塑料壶,自己给自己倒酒——那只二十斤装的大塑料壶,似乎永远装满酒。启芳说,我们背陇瑶人拿酒当茶喝呢,上山干活累了喝一碗,在家闷了也喝一碗。他倒给我们的酒还搁在凳子上,清亮亮的,我和于洋只是看着,不敢喝。启芳倒也不勉强,他知道我们喝不了酒。
启芳又提到那天了,每当于洋苦着一张脸,千方百计躲酒时,启芳总会提到那天。于洋第一次到陇法屯走访,那时候他的脸还是白的,身形修长,像一个文弱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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