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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09徐迅

散文 2021年6期

徐迅

在乡下常见到的是雾。雾浓浓浅浅的,也不一定是雾,有时候就是大地蒸腾出的地气。那地气从丘陵、田野、河流,从泥土里袅袅而出,薄若蝉翼,或如牵出的一缕轻纱,颜色呈现白或乳白色。让人看见真的恍坠雾中。雾也有这颜色,但雾浓厚如棉絮,更多的是暗、黑,都没有气味,没有声音。要有气味,也是泥土的气味;有声音,也是河水的流声。泥土的气息与水的流淌声充盈着人的鼻耳。眼前到处混混沌沌、朦朦胧胧的。雾和地气总会纠缠在一起。

我的祖母就走在这种雾里。她拄了根拐杖,颠着三寸金莲的小脚,缓缓地蠕动在田埂上。她每月只在二叔家生活十天,剩下二十天,她就要在我家和小叔家度过。二婶说她,早上起了雾,你就不能在我家多过一天?祖母说不。祖母坚持一家就只住十天。她走在这种雾里,村庄里没人会看见她,只有当她出现在我家门口,从家门口看到她瘦小的身影,我才知道祖母回来了,撒着脚丫欢快地迎上去。

父亲后来走在这种雾里。吭哧吭哧,他要在雾里赶往他搭在街上的铁匠铺。那是我们一家全部生计的所在。为了生计,他总是起很早就走在这种雾里。从前,他要赶往一个叫小河口的地方打铁,后来是赶往公社的一个综合场“上班”,再后来,他就是赶往小镇属于自己的一个铁匠铺里。他一生都在打铁。实际上,晴天、雨天、太阳、冰雾……都不能阻挡他为生计奔波。雾里的行走是他的宿命。

这两位亲人,最终都在大雾弥漫的早晨归于泥土,安静的泥土覆盖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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