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
2021-08-09王选
散文 2021年6期
王选
清晨,依然是旧模样。逼仄的巷道,青蓝而狭长的天。灰鸽子如同草鱼,胆小,寻常,被光膀子的男人吓跑。一早买菜的老太太来了,她多年前被马路上的三轮车撞坏的腿,旧病复发,走路摇晃。
咳嗽,韭菜,布袋,煤渣,尿盆,晾衣绳上的鞋带,民营医院值夜班回来的姑娘,骑摩托的中年人,因迟到进不了校门的小学生,等等。我走过这习以为常的巷道。又是一天,太阳尚未骑上墙头,便已知结局。
只有西侧巷道口那个疯子,是我难以确定其结果的。
巷道口,挨着一堵院墙,孤零零地在外面倚着一间拳头大的破砖房。真是很破了。屋顶用石棉瓦搭着,遮风挡雨。红砖败露,有些甚至断残。一扇红漆木门,油漆剥落,裸着发霉的木头。没有窗户。这不是一间柴房,也不是厕所,是一个叫虎头的疯子的房子。
我经过他的门口时,疯子虎头已经起来,坐在门槛上,衣衫不整,满脸污垢。他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偶尔可以听见几个脏词,在他嘴里像瓜子皮一样飞出来。透过半开的门,我大约可以看清黑乎乎的屋子,只支着一张单人床,床上堆着棉絮外露的被子,仅此而已,再无其他,也再无落脚之地。屋里向外飘着某种污秽的气味,霉味,尿臊,腥膻,似乎都有。
有时候,疯子虎头是不在的。他不在的时候,听说是流浪去了。他想走多远,就走多远。但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找到回来的路。回来时,他抱着一堆破烂,丢在门口,从里面挑拣可以用的东西。
有时候,疯子虎头是在的。只是没有坐在门口,而是在巷子口的大青石上躺着,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顶帽子,歪斜地戴在头上,帽檐把半张脸遮住了,只留出胡子蒿草一般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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