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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毒

2021-08-06魏炜

传奇·传记文学选刊 2021年7期
关键词:王建盆花问道

魏炜

中毒与同学会

杜闪是星湖派出所瓦尔登社区的社区民警。老百姓们的直自称呼,就是片儿警。瓦尔登是20世纪90年代建的社区,那个年代开发商都喜欢给自己建的社区取个听上去高大上的洋名。

不管叫什么名字吧,杜闪已经管这里好几年了,还真有了感情。他在社区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还多,难怪他妈经常抱怨:“跟你妈还不如片儿里的大妈熟呢吧?”

杜闪只能笑笑说:“我妈的儿子这么招人待见,还是我妈优秀啊。”他妈干瞪眼,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天下午,杜闪正在社区里忙活,手机响了,他摸过手机就接听了。刚“喂”了一声,就听到老班长王建粗声大嗓地喊着:“杜闪,晚上的同学会别忘了啊。一定要准时,我们想跟你多聊会儿呢,都多久没见啦!”

杜闪等他说完了,才应道:“放心吧,我记着这事儿呢,一定准时赶到!”挂断电话,杜闪又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十六分。同学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还早呢。杜闪也真想见见这些老同学了。他特意把晚上的时间给腾出来了,没安排事情。

正在这时,前面不远处有辆急救车闪着幽蓝的光驶过去了。杜闪不禁问道:“急救车怎么来啦?谁家有病人了?”旁边有人回道:“刚才我见急救车在八号楼前停下来的,不知道是谁家。”杜闪想不出是谁家有人得了急症,心里不踏实,就决定去看看。

杜闪来到八号楼前,只见二单元前还围着几个人,正在小声议论着什么。见他过来,有人打招呼。杜闪问道:“谁家呀?”有人就答道:“1406室的郭涵宇。你说他年纪轻轻的,咋就忽然晕过去了?这不是吓人吗?可别真有个三长两短的!”

杜闪脑子里马上就闪现出一张冷漠的脸来。头年夏天,有天下大雨,杜闪心里不踏实,在社区里查看水情。瓦尔登社区排水系统比较好,积水倒不深,但大风刮下来一个大树杈,挡在路上,特别碍事。他过去扯了扯,没扯动。这时就看到郭涵宇打着伞走过来,他就喊道:“兄弟,帮个忙,把树杈子扯到一边,省得绊到人!”谁知郭涵宇只是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接着往前走。杜闪有些不高兴地喊道:“动动手,大家都方便!”郭涵宇道:“那是物业该干的事。”说完,就扬长而去。杜闪就此记住了他,后来听说,他叫郭涵宇。

郭涵宇家的情况,杜闪大致了解。家里除了他和父母,还有个瘫痪在床的爷爷。此时他的父母急着送他去医院了,爷爷咋办?杜闪决定去看看。

杜闪来到楼上,敲了1406室的门。很快,门开了,郭涵宇的父亲郭建成站在门口,见是杜闪,就点头道:“哟,是小杜啊。有事吗?”杜闪说:“我刚听说郭涵宇上醫院了,看看你家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郭建成说:“他妈跟着去了。咱也不是医生,去了也帮不上忙。”说完闪身让杜闪进了门。杜闪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啊?”郭建成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啊,忽然就呼吸困难,然后晕过去了,快把我吓死了。还是他妈镇静,赶紧叫了急救车。”

这时,小房间里有人喊:“老二,有信了吗?”郭建成连忙去了小房间。杜闪这才打量起郭家来。

郭家住的是一套三居室。客厅通向阳台,阳台是向外突出的上下通透的大飘窗。倒不知郭家谁喜欢侍弄花草,阳台上摆满了花,少说也有三十几盆。更奇怪的是,那些花草都很随性地生长着,并不像花店里卖的或是展览的那样修剪得有型有款。还有几个花盆里,扦插着幼枝或是刚刚长出了细苗。也有几盆,花开得正艳,姹紫嫣红的,花朵也是奇形怪状,与平时所见的大不相同,杜闪连名字都叫不出。

郭建成出来了,苦笑着说道:“老爷子惦记孙子,一个劲儿地问。”杜闪说道:“要不,你去医院,我帮着照顾一会儿老爷子。”郭建成摆摆手说:“不麻烦你啦。我跟我大哥说了,他过会儿就到。等他来了,我就去。”

杜闪告辞,出来后再也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楼道里的空气好多了。郭家有股难闻的味道,兴许是郭家爷爷长期卧床和吃药的味道。

同学会很热闹,主角依然是樊静初。几年没见,她还是那么美,与几年前略有不同的是,又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几个男女同学围着她,问她如何保持美丽容颜。樊静初掰着手指头讲,第一要心态好,就觉得自己年轻漂亮;第二要舍得花钱买化妆品,补水美白;第三要舍得花时间去保养,把保养当成一件大事来办。

杜闪和王建等人坐在角落里,海阔天空地聊着,时不时地往那边看一眼。王建终于忍不住说道:“樊静初这生活态度,咱们真比不了。”

有人问道:“有哈说法?快说来听听!”

王建清了清嗓子,这才微微低了低头,小声说道:“她原本有个男朋友,我还在街上遇到过一回呢,两人手挽着手,很亲热,好像都谈婚论嫁了。小伙子比咱们大两岁,长得挺精神,据说是什么公司的高管,应该挺能挣钱吧。后来怎么着,说蹬就蹬了。听说她又找了个男朋友,是个博士,应该更有钱。可惜呀,博士花粉过敏得厉害,到了这个季节都不敢出门了。”他的眼神里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杜闪不觉笑道:“她都找这么有钱的,等结婚的时候,咱得随多大的份子呀!”

几个人就讪笑起来。

樊静初往这边看了一眼,走过来,一把揪住了王建的耳朵,嗔怪地说:“我一见你这坏笑就有气!说,是不是又说我坏话呢?”王建捂着耳朵求饶:“快放开快放开,真疼啊!你真是我肚里的蛔虫,看我一眼,就知道我说你呢!没说你坏话,夸你呢。”樊静初瞪着眼睛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能说出什么好话!”王建笑道:“你说你,都准备嫁给大博士了,怎么说话办事还这么生猛啊?你得装得很有素质,就像大家闺秀那样。”樊静初放开了他的耳朵,笑着说:“在外面还能装装,可是跟你们太熟了,装不出来呀。”

杜闪直咂嘴:“博士,那得多能学习呀!”樊静初得意地说:“那是!我稍微笨点儿,他聪明啊,将来生了孩子,也不会太差!”王建一本正经地说:“嗯,一准儿能读博士前。”几个人又笑起来。

樊静初小声对杜闪说:“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杜闪跟着樊静初来到僻静处。樊静初问道:“你还在管瓦尔登吧?”杜闪点点头。樊静初说:“你那片儿里,八号楼,有个叫郭涵宇的,你认识不?”杜闪点点头说:“认识呀。”樊静初一脸怒容:“你帮我教训教训他,让他别再缠着我了!”

花儿与少年

杜闪不禁大为吃惊,脱口问道:“怎么个意思?”

樊静初只好实话实说。当初,她就是和郭涵宇谈了恋爱,成了男女朋友。但后来她发现,其实他们俩并不合适,她就提出了分手。分手后不久,她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国一。可是,郭涵宇一直对她纠缠不清,让她很是糟心。

杜闪想了想说,他可以找郭涵宇谈谈。可如果谈了没效果,郭涵宇还纠缠她,那就得报警了,派出所会走流程。樊静初咬了咬牙说:“你先跟他谈谈吧。他要是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杜闪暗暗地想,郭涵宇刚刚住院抢救,这时候找他谈这个事,肯定不合适,还是过几天再说吧。他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问道:“你跟他谈恋爱,也该有好几年了吧?我怎么从来没在社区里碰到过你呀?”

樊静初撇了撇嘴说:“我就到他家去过一回。家里跟个垃圾场似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有那个味儿,我闻了就想吐。不说了,你帮我记着这个事儿啊,办成了我请你吃饭。”说完,樊静初就像花蝴蝶一样欢快地飞走了。

过了几天,杜闪下社区来到瓦尔登,看到郭婶正抱着一盆月季花走出单元门,他赶忙停下电动车,关切地问道:“婶,涵宇怎么样了?”

郭婶一脸轻松地说:“没事了,上班去了!”杜闪也跟着高兴起来:“没事就好。查出是什么问题了吗?”郭婶说:“查清楚了,是过敏,这回是太嚴重了!打了两针,输了液,很快就好了。以后还真得注意。谁知道过敏也能要人的命啊。这不,我把开花的全扔了!”

杜闪看着其中一盆月季,枝粗叶大,还开着嫩黄的花,凑近了闻,香气扑鼻。他说:“这么好看的花都扔啊?”郭婶叹了口气说:“这不是没办法嘛。我跟你郭叔叔说了,爱养花呀,以后也只养那些不开花的。没办法呀,他也同意了。那几盆开花的,有的送人了,没人要的,就扔了吧。”杜闪连忙说:“别扔啊,你就送给我吧,我摆警务站,郭叔想看了就过来看看。”郭婶说:“那可好!”

杜闪跟着郭婶楼上楼下地跑了几趟,把她家开花的花草都搬到了警务站。郭叔显然有些不舍,但也没有办法,他一一叮嘱杜闪这盆花该什么时候浇水,那盆花该什么时候施肥,又该施什么样的肥。他还一个劲儿地摇头:“我养了这么多年的花,也没见他过敏,这回一过敏,就赖到我的花上啦!花也不会说话,也不会替自己申冤,就得背这个黑锅啦!”杜闪把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叔啊,我先帮你养着这些花,等涵宇查清了过敏源,咱再把花搬回来。”郭建成连连点头说:“好、好啊!”

杜闪坐在警务站的窗口后面,透过窗玻璃往外看着。

晚上七点多钟,郭涵宇晃晃悠悠地进了社区大门。杜闪连忙跑出去,远远地喊道:“郭涵宇,等等!”郭涵宇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他,淡淡地问道:“有事儿?”杜闪点点头,说道:“聊两句呗。我等了你半天啦。”郭涵宇微微一愣,犹豫了片刻,跟着杜闪进了警务室。

警务室里,就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面对面地坐下来。

杜闪说道:“郭哥,我比你小两岁,也没谈过恋爱,感情的事,还真不太好说。但事情摆在这里了,还是得说一说。”郭涵宇不解地问道:“杜警官,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我累了一天,肚子也饿着呢,你能不能直奔主题?”杜闪说:“你是痛快人,那就直说吧。樊静初跟你分手了,你是不是还经常去找她?”郭涵宇眼睛里有隐隐的怒火。他盯着杜闪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她报警了?”杜闪摇了摇头:“她私下找了我,让我劝劝你,既然结束了,那就各走各的路吧。”郭涵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小杜警官,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的。”

杜闪叮嘱道:“只有放下了,你才能开始新的生活呀。”郭涵宇点了点头,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他站起身正要走,忽然看到窗台上的花,问道:“这好像是我们家的花Ⅱ巴?”杜闪说道:“是啊。你爸妈怕你过敏,要扔掉,我给捡回来了。对了,郭哥,你查到过敏源了吗?”郭涵宇说:“还没有。要过一周才有结果。”说完,郭涵宇就推门出去了。

来历不明的花儿

杜闪给樊静初发了一条微信,说他已经跟郭涵宇谈过了,郭涵宇说不会再找她麻烦了。樊静初马上道谢,还说请他吃饭。杜闪说他最近很忙,就没再搭樊静初的话茬儿。

这本是一件小事,他很快就忘记了。

大约一个月后的一天,杜闪正在街上巡逻,忽然接到派出所值班室的电话,说有群众打电话报警,瓦尔登社区八号楼有人打架。杜闪赶紧掉转车头,直奔瓦尔登社区。

来到八号楼下,就听到楼上有人在喊叫,还夹杂着打砸之声。有人告诉他说,是14楼的郭家。杜闪跨进电梯,奔向14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就听到一阵吵嚷声。有几位邻居还在楼道里苦口婆心地劝着,见他过来,大家就让开了一条路,对着屋里喊道:“杜警官未了,让他给你们评评理!”郭婶和郭建成齐奔过来,扯着杜闪的胳膊说:“你说说,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过不下去就离婚!”

杜闪说道:“你们一个一个跟我说,我先听清楚是怎么回事。”

原来,郭婶买菜回来,看到门边摆了一盆花,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明明知道儿子过敏,还往家里买花,这不是要儿子的命吗?她进了门,就跟郭建成大吵起来。郭建成被扔了那么多盆花,本就一肚子气,现在老婆不问青红皂白就跟他吵,他也就不忍让了。两人越吵越凶,还动起了手。

杜闪到门外去看了看,门边确实摆着一盆花。粗壮的花枝,碧绿肥厚的叶片,顶上开着一大朵粉红的月季,说不出的水灵娇艳。他回来问郭建成:“那盆花不是你买回来的吗?”郭建成一甩手说:“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分不出孰轻孰重?跟我儿子比起来,这花儿算个屁呀。这老婆子,不问青红皂白,进门就跟我吵,可把我气死了。”杜闪一摆手说:“先别说吵架的事了,我得搞清楚这花是哪来的。”郭婶吓得脸色都变了,惊慌地问道:“不会是有人知道我儿子过敏,特意摆了一盆花来害我儿子的吧?小杜呀,你可得把这件事查清楚了。”

杜闪说:“我光跟你们这里劝架了,哪还有工夫去查案子呀。”郭婶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打死我都不跟他吵了。你快去查案子吧。查清楚了,我去扒了他的皮!”

杜闪又问了楼上楼下的居民,结果谁都不知道这盆花是谁拿来的。杜闪抱着花下楼,心里生出好大一个谜团:这盆花是谁送来的?难道真有人要加害郭涵宇吗?他决定把事情查清楚。

最简洁的办法,是先调监控录像。瓦尔登社区里原来没几个监控探头,但在杜闪的不懈努力下,一些关键部位都装上了监控探头,物业公司还坚持对监控探头进行经常性的检查,发现坏的就及时修理。现在就派上了用场。杜闪先让值班保安员查八号楼二单元的监控录像。很快就发现,下午三点三十六分,有个女人端着这盆月季走进了楼门。

杜闪凑近了屏幕一看,不觉倒吸一口凉气。送月季花进楼门的,竟是樊静初。她这是啥意思啊?杜闪马上给樊静初打了个电话:“你给郭涵宇送了一盆月季花呀?”樊静初说:“是他送给我的,我给他还回去!”杜闪反问道:“他送给你的?他为什么要送给你?”樊静初说:“我哪知道!你问他去呀!”说完,她就硬生生地挂断了电话。

杜闪虽然不想介入他们的感情纠纷,但月季花的事还是查清楚的好。他给郭涵宇打了个电话,问他是否给樊静初送了一盆月季花。郭涵宇说道:“我要送就送她一个骨灰盒,怎么会送她月季花?”杜闪耐着性子说道:“这个事情很重要,请你认真回答。”郭涵宇说:“我没送。”

杜闪挂断电话,想了想,又给樊静初打了个电话。他跟樊静初说,郭涵宇对花粉过敏,而你给他送了一盆月季花,这个问题很严重,还是调查清楚的好。樊静初一听也害怕了,问他该怎么办。杜闪说还是先查清是谁送的吧。樊静初正好在她和国一的新房里,就给杜闪发了一个定位。杜闪看离他也不太远,就骑上电动车赶了过去。

杜闪赶到的时候,樊静初已经在楼外等着他了。樊静初脸色很难看。她懊悔地说:“我不知道郭涵宇花粉过敏。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还回去呀!”杜闪安慰她说,花虽然送了,好在郭涵宇没在家,没惹出事端来。樊静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杜闪四下里打量着。

这是新开盘的楼房,十几层,低密度,楼与楼之间建有小花园,看上去很舒适。

他们进了单元门,坐电梯上到12楼。杜闪看到,楼一共是侣层。出了电梯门,他并没直接进屋,而是先找楼梯的门,推开往上一看,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再往下看,窗台上也摆着几盆绿植,但都是不开花的。杜闪皱眉问道:“这些绿植都是谁家的啊?”樊静初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没注意过。”

杜闪问她:“你不经常来这里?”樊静初说:“我经常来,只是没注意过。”杜闪跟着她来到房里。这是一套两居室的住房,装修得虽不豪华,但很精致。房里的用品都是两个人过日子用的。厨房很大,摆放着一些做饭的用具和食材。杜闪笑着问:“你们俩谁做饭呀?”樊静初说:“他在家就他做,他不在家就我做。”杜闪紧跟着问道:“他不经常在家吗?”樊静初说:“他搞课题呢,很忙,不经常回来。”看来她已适应这种生活了。

杜闪把话题转到那盆花上:“你是什么时候收到那盆花的?”樊静初说:“昨天晚上。”

樊静初这两天倒休,想着该收拾收拾这里了。昨天晚上在家吃完饭,她就过来了。一下电梯,她就发现她家门外放着这盆花。她很生气,因为郭涵宇一直对她有所纠缠,前不久还送过她一盆月季花。明明知道国一花粉过敏,还送月季花来,这不是给她难堪吗?她就想着一定要给他送回去!

今天上午,她一直在收拾家,等忙完,已经是中午了。她吃完午饭,又睡了个午觉,然后才把花给郭涵宇送去。她当然不想见他家人,所以把花放在门口就走了。她如此决绝的态度,郭涵宇应该能明白。她不想再跟郭涵宇有瓜葛,所以没給他打电话,也不接他的电话。

杜闪问道:“你怎么能肯定这花就是郭涵宇送的呢?”

樊静初愣了愣,反问道:“不是他,还能是谁?”

踪迹难寻

杜闪的职业病又犯了。他往往会把问题想得很严重。再有,不查清楚,他心里不踏实,虽然只是一盆花。

他和樊静初来到物业值班室,请求调看监控录像。结果一看录像,两个人都暗暗吃了一惊,花是快递员送来的。杜闪马上查到了那位快递员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半小时后,他们见到了那位快递员。快递员从手机中查到那单是城西站的罗里街收件点收的,但寄件人的具体情况,他不清楚。

杜闪和樊静初赶往罗里街。

经营罗里街快递收购点的是一对夫妻,三十多岁的样子,妻子在里面整理货架上的快递件,丈夫坐在门口的一张破沙发上玩着手机。杜闪和樊静初来到他面前,杜闪掏出工作证给他看了看,然后说道:“我们在调查一个案子,请你配合。”男人站起身,惊慌地说道:“配合,配合。”杜闪问道:“昨天早上,有个顾客来快递了一盆月季花,是你收的件吗?”

女人听到问话,从屋里走出来,说道:“是我收的。”她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盆子有这么大,有这么高。花是粉色的,很好看。”

杜闪连忙夸她:“姐,你这记性真是好啊。那你记得寄件人长什么样不?”

女人撇撇嘴说:“那个人很怪。这么热的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也不怕热死!”据她回忆,那个男人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体态中等,穿着蓝色长裤、蓝白条的T恤、棕色皮鞋,戴着一顶尼龙遮阳帽,还有一副墨镜和一只大口罩。他把花交给女人,然后叮嘱道:“马上安排投递,今天晚上一定要送到。”

女人说:“你这花,怕折怕压的,得特别小心,快递费要贵些。”男人说:“贵点可以,但一定要保证花不受折损。”说着,男人掏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给她。她惊愕地发现,男人居然还戴着手套。她倒是听说过,城里怪人多,还有人有洁癖,就是觉得什么都不干净,一天到晚要来来回回地洗手。这个男人没准儿就是有洁癖。她正想着,男人又说了一句:“不要找钱了。”她确定了自己的推断。

她拿出一张单子来,请男人填写。谁知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让她照着写就好了。她只好照着写下来。男人收起纸,谢过了她,然后就走了。

杜闪问道:“那个男人,是哪里的口音?”

女人说:“本地人。”

再问不出什么,杜闪只好告辞。樊静初急切地问道:“就给我快递一盆花,还用这么费劲?”杜闪只好说:“他料定了有人要查,所以才提前做好准备,让人查不出什么。郭涵宇好像不是这个体型。”樊静初连连点头:“对,郭涵宇个矮,也瘦。这个人,会是谁呢?”杜闪苦笑了一下,无奈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但可以肯定,你冤枉郭涵宇了。”

樊静初心里不装事儿,倒是个爽快脾气。她说:“我给他道歉Ⅱ巴。没准儿上次也不是他送的。”说完她就给郭涵宇打了电话,郭涵宇马上就接听了。樊静初跟他诚挚道歉,说冤枉了他,还惹得他父母吵了一架。她又问:“上回那花,也不是你送的吧?”郭涵宇说不是。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电话。樊静疑惑道:“那是谁送的呀?”杜闪说:“没准儿也是这个人。上回的花你也送回去了?”樊静初点点头。

杜闪看着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天已经黑透了。小街上飘着饭菜香。樊静初说道:“咱们吃点儿饭吧。”杜闪摇了摇头说:“不了,我还得回社区一趟。”樊静初问道:“这么晚了,还有事儿?”杜闪说道:“我觉得这个事儿特别别扭。你说,他费那么大的劲,就为了给你寄盆花?他要达到什么目的?就想让国一过敏?”樊静初脸色变得很难看:“这还不够吗?过敏严重了,会死人的。这不就成了谋杀?”

杜闪说道:“我得回去,彻底查查那盆花,看是不是有猫腻。还有啊,你自己也当心些。他知道你家的住址,你又一个人在家,开门之前,先确认一下有没有危险。”樊静初连连点头:“我记住了。我……还是先回我妈家住吧。”看来她也是怕了。

樊静初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杜闪的眉头紧皱,他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骑上电动车,他往社区方向开去,那种预感却越来越强烈了。

花花和草草

半道上,杜闪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看路边有家店,人还不少,估计味道还行,就进去点了份饭,大口吃了起来。

正吃着,手机响了,老妈在电话里问道:“儿子,回来吃饭不?你爸给你蒸了鲈鱼,味道真不错,还搁锅里给你热着呢。”杜闪忙说道:“妈,我正办案子呢,估计回不去了,你们就别等我了。”老妈轻叹了口气,说道:“案子要紧,身体也要紧。记得要吃饱,还得多喝水。”杜闪应着,心里却是一阵愧疚。

吃完炒饭,杜闪骑上电动车,又往瓦尔登社区赶去。

进了警务室,他凝视着窗台上那几盆花。有几盆是上次捡回来的,开得正艳呢,还有一棵粉红的月季花,就是今天这盆了。有什么不同吗?他在地上铺开报纸,把花株从盆里磕出来。一捧泥土先散落到一旁,而下面的泥土被根须抱着,与根须生成了一团。盆里那些泥土,应该是原来就有的,是北方常见的黄土。而上面散落下来的泥土,应该是后来添上的。他仔细看着,发现后来添上去的泥土是表皮土和肥料土拌在一起的,黑黑的,上面长出来的杂草也分外粗壮。

难道是这些草有问题?

他悚然一惊。

他捡起一棵草仔细端详。他的手机中安了一个小程序,叫识花君,有不认识的花草,只需拍照辨识,就能知道是什么花草。很快,识花君就告诉他,这是矮豚草。

他的目光又落向窗台上那几盆花草。那几盆花草中有一盆与这盆的情形很像。而另外几盆,花盆里却很干净,少见杂草。他把那盆花拍了照片,发给樊静初,问她上次收到的是不是这一盆。樊静初马上肯定地说,就是这盆。杜闪决定再去拜访郭家。

郭涵宇開了门。他看到杜闪,微微一愣:“小杜,你还没回家啊?听说下午你给我爸妈劝了架,谢谢啊。”杜闪笑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郭哥,我还有个事儿,得问明白。”郭涵宇说:“快请进吧。”

郭婶去跳广场舞了。郭建成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他看到杜闪进门就起身相迎。郭涵宇像是刚回来,正在吃饭。杜闪和郭建成坐进沙发里。杜闪打开手机上的那张照片,问道:“郭叔,这盆花是你家原有的吗?”

郭建成接过手机,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摇了摇头说:“不是。”杜闪迷惑地问道:“你怎么断定它不是呢?”郭建成笑笑说,月季这花太皮实,露天就能养,而且喜光,太阳照着,不但长得好,开出来的花也是又大又艳,在家反而长不好。喜欢养花的人,一般更喜欢养那些少见的花,不爱养露天也活的花。杜闪更加不解地问道:“那它怎么到了你家呢?”

郭建成想了想,隐约想起来,那是两三个月前的一个中午,郭建成趁着老爷子睡午觉的工夫,下楼去跟几位老伙伴下棋。两点多钟,估摸着老爷子该睡醒了,他就往家走。到了家门口,他看到门口放着一盆月季花。他不知道这花是哪来的,可看到这花长得实在是好,就搬进屋里去了。月季花喜光,他就在阳台靠近玻璃的那边腾出了一块地方摆上了。后来郭婶发现了,问他怎么又多了一盆花,他随口说是捡来的,郭婶也没再细问。

杜闪问道:“这盆花捡回来,你看土了吗?”

郭建成摇了摇头,说他没看。

杜闪又问:“花盆里长出了许多杂草,你注意到了吗?”

郭建成又摇了摇头。

郭涵宇插话问道:“那盆花有问题?”

杜闪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爸一直爱养花,养了几十年,你就是在花草中长大的,可也没过敏过。这次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就因为那盆花。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并不是普通花粉过敏,而是对矮豚草的花粉过敏。有人在花盆的土里撒了矮豚草的种子,或者是栽下了小苗,等到矮豚草快速地生长,开花时,你就会严重过敏,被送进医院。幸好抢救及时,才没出大问题。如果稍稍延迟一点儿,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后来,你妈把这些花都扔了,你也没再过敏了吧?”

郭涵宇跳起来,吼道:“谁要害我?”

杜闪连连摆手,对郭涵宇说道:“没人想害你。可能是阴差阳错了。对,阴差阳错。”

郭建成一把抓住了杜闪的胳膊:“小杜,你得把罪犯抓住呀!要不,他再使出什么坏招儿来对付我儿子,我们可是防不胜防呀。”

杜闪点点头,说道:“会抓的。郭叔你放心,找到了证据,我一准儿抓到他!”

杜闪告辞出来,郭涵宇说:“我送送你!”电梯门刚一关上,他就急切地问道:“杜警官,你不会怀疑樊静初吧?”杜闪不置可否地说道:“我还不敢肯定。毕竟花是她送来的,是不是她做的手脚,就不清楚了。”郭涵宇更急了,说道:“肯定不会是她!她是直肠子,有话会明着说,有事会明着干,不会耍阴谋诡计。万一……万一是她,我没出事,也不用追究她的责任了!”

杜闪看着他,苦笑了一下,说道:“等查清楚了再说吧。有些事,我也做不了主。”郭涵宇点点头说:“杜警官,拜托你啦。”杜闪好奇地问道:“她那样对你,你不恨她?”郭涵宇低声说道:“也恨。但是,我不想她过得太差。那样,我心里会很难受。”杜闪没再说话。他暗暗地想,人一旦有了爱恨,智商就降为零了啊,净说傻话办傻事。

谁是凶手

接下来的几天,杜闪被叫回所里办一宗追逃的案子,只好把这个事暂且放下了。

好不容易把逃犯送进了看守所,杜闪也累得筋疲力尽。所长林飒给他放了两天假,让他好好休息。他回到家,睡了个昏天黑地。

睡梦中,杜闪听到手机铃Ⅱ向,他拿起来接听,“喂”字刚一出口,王建就大声说道:“杜闪,晚上六点,星月楼见!”杜闪睡眼惺忪地问:“你是谁呀?”王建提高了声音,喊道:“你睡迷糊啦,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我是你的老班长,王建呀!”

这回杜闪醒了,揉揉眼睛,说道:“哦,老班长啊。啥事儿啊?”王建又说了一遍:“今天晚上六点,星月楼见!你记住没有?给我重复一遍。”杜闪说道:“晚上六点,星月楼见。哎,今天是啥日子呀?”王建说:“樊美女说有事要跟咱们商量,让我通知你。你必须来!记住了啊。”

晚上六点,杜闪准时来到了星月楼。

服务员把他引进了一个包厢里。包厢里只坐着王建和樊静初,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他们一见杜闪进来,就打住了话头儿。王建说道:“快点儿坐,就等你了!”杜闪不觉一愣,问道:“就咱们仨?”王建说:“对呀。”杜闪问道:“啥事儿Ⅱ阿?”王建说:“不急,边吃边说吧。”

樊静初拿过电子菜单,点了几个菜。

王建看着杜闪,关切地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呀?”杜闪轻描淡写地说:“抓了个逃犯,蹲了好几天,骨头架子都快累散了。”樊静初轻咳了一声,说道:“今天请你们俩来,是有个棘手的事儿,你们得给我想想办法。”

杜闪问道:“什么事儿啊?”

樊静初说:“郭涵宇说他差点儿被我给谋害了,跟我要赔偿呢。”王建急了:“他说你谋害他?有证据吗?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樊静初苦着一张脸说:“有证据啊。我给他家送花,都有监控录像的。”王建一下子哑了。樊静初带着哭音说:“我没跟国一说我谈过恋爱的事儿。要是赔偿,就露馅了。他要认为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以后肯定会对我不好的。可不赔,郭涵宇就会继续折腾。”

王建扭脸看着杜闪:“杜闪,你处理这种事比较多,也算有经验吧,想想能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樊静初也催:“对呀,杜闪,你帮帮我。”杜闪转着眼珠儿想了想,淡淡地笑了笑,说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赔他什么呀?要赔偿,你让他找凶手要去!”樊静初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凶手?谁是凶手?”王建也紧跟着问道:“对啊,谁是凶手?”

杜闪看着王建,说道:“我要说是你,你信吗?”

王建一愣,接着就大笑起来:“你说服了我,我就信!我就看看,咱们的片儿警是怎么破案的!”

樊静初也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杜闪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这个事儿呢,还得从樊静初同学这儿说起。樊静初同学有个毛病,就是爱显摆,有什么好东西,都要拿出来显摆一下,包括她的男朋友。”

樊静初开始是跟郭涵宇谈恋爱。郭涵宇虽然其貌不扬,但他是公司高管,挣得多呀,正好能满足樊静初的虚荣心。但是,樊静初到郭涵宇家去了一趟,发现郭涵宇家负担比较重,她就有些犹豫。偏偏赶上郭涵宇他们公司效益下滑,这个唯一的光环也消失了,她就毫不犹豫地跟郭涵宇分手了。

樊静初很快就认识了国一。国一是博士,手里有课题,带着一个研究小组,这光环足够耀眼。樊静初跟他交往以后,两人很快就坠入爱河。她很想把国一带到朋友、同学和同事们面前显摆一下,但国一要做研究,没有那么多时间,就找了一个最恰当不过的理由:对花粉过敏,不宜外出。樊静初参加同学会时,一方面跟同学们炫耀她找了个能挣钱的博士男友,一方面又强调他对花粉过敏,不能跟她一道出来。这个信息,就被有心人抓住了。

樊静初买了新房,邀请同学们去参观,王建也在列。

王建插话道:“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凶手是怎么行凶的呢!”

杜闪说道:“别急。这些都是必要条件,咱们先摆出来,然后我们说正题。”

王建想除掉国一,最简单又最隐蔽的法子,就是让他过敏。一般的人不会想到有人会因为花粉过敏丧命。他为此进行了细致的准备,先是在樊静初的新房附近进行踩点,看好哪里有监控探头,哪个时间段楼道里没人,然后潜入,在楼梯的窗台上摆上绿植。那些绿植看上去是不开花的,但下面的土被做了手脚,撤上了矮豚草的种子。而矮豚草的花粉,是最容易让人过敏的,也是过敏程度最严重的。

但是,国一一直好好的,并没发病。而眼看着樊静初和国一谈婚论嫁了,王建更是心焦,干脆快递鲜花。按他的想法,樊静初接到鲜花后,会有两种选择:一个是扔掉,一个是养起来。但不论是哪种选择,快递员在往她家送花的过程中,花粉也已四处飘散,足够让国一过敏了。而如果樊静初特别喜欢,舍不得扔掉,那么等到矮豚草種子发芽长大,就会再发起一轮进攻。

但他没想到樊静初收到花后,竟以为是郭涵宇送的,马上就给郭家送了回去。结果,等到矮豚草长出来以后,郭涵宇因为过敏住院了。

王建看到这个结果,忽然灵机一动。如果郭涵宇真出了事,警方必定会竭力追查,那樊静初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肯定会被判刑。那样的话,他们就结不成婚了。国一那么有前途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一个罪犯做自己的妻子呢?唯一可以预见的未来,就是分道扬镳。

于是,他又给樊静初快递了一盆鲜花。果然不出所料,樊静初气急败坏地又给郭家送了去。

杜闪讲到这里,定定地看着王建,问道:“是这样的吧?”王建举起手来,轻轻地鼓了鼓掌,说道:“精彩,精彩。我没想到,咱们的小片儿警,这么能编故事,应该当作家去呀。”

杜闪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其实,你已经做得很隐秘了。但是,有些事是意料之外的,这不赖你。这不是百密一疏,而是纯粹的意外。按我的想法,就是命当如此。”

王建表现出很大的兴趣:“此话怎讲?”

杜闪仍是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到罗里街去寄快递,包裹得严严实实,没人能认出你。你怕电子支付会留下你的个人信息,特意准备了五十块钱现金,还让老板娘别找零了。老板娘觉得蹊跷,来来回回看钞票,越看越觉得像假钞,马上跑过去追你,看你开车走的,她记下了车牌号。”

王建死死地盯着他,一时呆住了。他的脸色逐渐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冷汗来。

杜闪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老班长,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吧?我们都有犯糊涂的时候。但是,不能一错再错呀。再错下去,你就回不了头了。”

王建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明白。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你让你们同事过来吧。”他转脸看着樊静初,足足有五分钟,然后缓缓地说道:“跟同学们说清楚,杜闪是为我好。”樊静初使劲地点点头,却忍不住眼圈儿一红,泪水滚了出来。

警车拐了一个弯,消失不见了。

杜闪和樊静初这才收回目光。

樊静初十分迷惑地问杜闪:“你怎么想到会是他?”

杜闪说:“杀人动机,无非是为财、为仇、为情。经过我的了解,你和国一并没有仇人,也排除了为财害命,那只剩下了一条:为情。后来经过调查,我发现国一身边的人并不知道他花粉过敏,那能用这种方法实施阴谋的,就只有你身边的人了。咱们这帮同学里,至今没有结婚也没有谈恋爱的男生,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王建。联系到快递点的老板娘说的体貌特征,我猜很可能就是他了。”

樊静初仍然很不解:“可是,咱们去快递点问的时候,他们没说假币的事啊。”

杜闪说:“那是我编的。”

樊静初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编的?跟真的一样!”

杜闪这才说,根据快递点那个女人的描述,王建捂得那么严实,这么热的天,却没出汗,说明他是开车去的,并且车就停在不远处。不逼一下,他还不肯投案自首,等警察找到证据抓到他,那就只剩下严惩了。现在,他属于自首,应该是能宽大处理的。即使判刑,也能判轻些。

其实,今天这个饭局就是杜闪让樊静初配合他做的。郭涵宇并没跟她联系,更没跟她要赔偿。杜闪若是单独约王建,只怕没有这个气氛,王建也不会承认。而当着樊静初的面,王建要显出他男子汉敢做敢当的劲儿来,才可能认下。

杜闪心情很差,他说:“我先走了,你也回家吧。”

樊静初叫住了他:“我還有件事没明白呢,你得给我说说!”杜闪问道:“啥事儿?”樊静初说:“王建给我家附近放了那么多花,国一怎么没过敏呀?还有,你说国一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花粉过敏的事?”杜闪苦笑一下:“国一并不对花粉过敏呀。他要埋头搞研究,不想花那么多时间陪你外出应酬,才找了个借口。”

樊静初愣怔了一会儿,忽然一跺脚,大声问道:“王建喜欢我,怎么不说呀?”杜闪回了一句:“你要求的条件那么高,把他吓住了。他也怕万一说出来,你不同意,以后见面就尴尬了。”

杜闪跨上电动车,跟樊静初摆了摆手,就一头扎进了夜幕中。

夜风迎面吹来,有些凉,杜闪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花粉过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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