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桐崖的树(外一篇)
2021-08-03宋扬
民主 2021年5期
宋扬
夜读赵丽宏先生《不熄的暖灯》,眼前不自觉地出现一幅家乡的画面来。
外婆离开已有37个年头,她留给我的印记永远是一个头缠蓝布的慈祥笑容。她会把一米长一尺宽的长方形布条细细地对折,再慢慢地稳稳地一圈圈裹在头上。她会从当工人的大舅给的每月三块的零花钱中,匀出一两块,给我带来开启我对甜的认识的冰糖银耳罐头。而这之前,她已经把最贴心的女儿放心交给了我的勤劳老实的父亲。
外婆的离开很偶然,我对外婆的住院充满了好奇——洁白的床单、插在她手臂上的有些令人恐惧的管子。最后是某天放学后,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医院病房的门口哭着问医生,医生说外婆“走”了。那是我关于死亡和孤单的最深刻的记忆。那一年,我8岁。
我想变成外婆家门口的一棵树,它就长在泡桐崖的山顶,在这里我可以眺望得很远很远……
我可以望见白天。白天里,当兵归来的幺舅把压缩饼干、子弹壳之类的塞进我的兜里。白天里,幺舅的坟静静躺在泡桐崖的怀抱里。车祸,早逝,一切都终结得让你来不及哭泣。白天里,泡桐崖对岸的小路上一定有早行的母亲,她背上的生姜、土豆是我們兄妹学费的来源。自从义无反顾生下妹妹后,幸福和艰辛就同时压在那更沉甸甸的背篓里。那一年,我9岁。
白天,手扶式拖拉机粗壮的黑烟在泡桐崖下升起,一块块石条从崖壁被凿出,被肩挑背扛码进车上。垮河大桥的桥墩已经矗立,“一桥杀穿,坝必有灾”的荒诞理论终止了桥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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