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父亲的征战
2021-07-29刘轶旻
青年文学家 2021年14期
刘轶旻
时令是公有的,没有明晰的归属。但我总认为,麦季一般的农时,只属于父亲,属于和父亲一样土里刨食、灰头土脸的庄稼人。
一次次兀立在自己的麦田旁,父亲眼睛发亮、精神抖擞,俨然定军山前身披铠甲、横刀立马的老黄忠。他的眼前,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厮杀”:自布谷鸟发出起兵的号令之后,火辣辣的太阳充当先锋,架起火轮,喷射万道霹雳之光,将麦田团团围困。风神勃然大怒,奔腾向前,转眼杀出三五百个回合,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栗然。一场场矢石之雨设伏于五月入口,截杀游击于田埂地头。父亲的麦子经不起这车轮般的连续冲杀,终于败下阵来,垂下高昂的头颅,披着闪闪金甲,向老天举手缴械。
父亲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谦卑地仰望高天,眼睛里充满感恩,然后转身回家,收拾“战车”,磨刀霍霍,头紧、腰紧、脚紧,一勒三紧,招呼我们姐弟一声,绰刀上路,迎着耳边的号炮鼓角直奔麦田而去。
麦田空旷、赤裸,毫无掩饰地展示在父亲面前。麦浪滚滚,稍有风过,就会发出沙沙的撕裂般的响声。田野里弥漫的麦香和尘土混合的味道,仿佛形成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父亲的精神和思想。麦海里,父亲如入无人之境,前冲后突,闪转腾挪。那刀上下,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宛然劈颜良、斩文丑的关二爷。
麦子波开浪列,齐刷刷倒成一道线。
若论割麦,父亲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曾落人半步,但从不自言高强。年少时,他曾目睹大户人家割麦竞赛选大把式的场景:十几位身强力壮的麦客把式整整齐齐一字摆开,后背上放置一片瓦块儿。……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