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五月的孩子
2021-07-27王尧
上海文学 2021年7期
王尧
1
五月是敞开的。
即便麦穗垂下了,麦秸还是高过膝盖。你站在田埂上,就像是一棵没有枝叶的树。我从来没有觉得散落在沟渠小河边上的树木有多出色,但在一片麦田的黄中间,树木的绿让天空的云朵失去了魅力。那时我没有航拍的概念,后来在飞机上鸟瞰田野时,我想像站在田埂上的我,我穿着露趾的布鞋,脚丫里有泥土。我很奇怪,在麦子收割之后,我反而觉得天空离我远了。你提着篮子在田里捡麦穗,天空只是你背上的云朵,你看到的只是泥土。如若不小心,坚硬的瓦片或树枝会刺破鞋底。现在好像不要捡麦穗了,老家的朋友在微信晒了收麦的照片,完全机械化了。我熟悉的风景消失了,我现在也是透过窗户看麦田。我坐在从北方回南方的火车上,越过绿化带,我的视野在迅速后退的田野上。这是六月初,我感觉到麦田在动。在麦穗没有完全垂下时,风从麦田掠过,麦浪的波动像摇篮最后的慢悠悠的晃动。车身是震动,麦浪是波动。我在麦田里找我,还有我的同学。
2
我不是麦田里的守望者。
在波士顿的地铁里,我看到有乘客拿着The Catcher in the Rye,然后又看到塞林格在新罕布什尔州家中去世的消息。我在大学毕业的前夕读到这本书,霍尔顿这位前辈是和我们不一样的“革命者”。我看过塞林格的一张照片,他在看书,书的左侧是一盒香烟,右侧是一只烟缸。那时我还不会抽烟,等到自己抽烟了再看这张照片,我觉得是那样的亲切。或许因为这种如同烟圈一样散漫之后便消失的亲切感,在获知塞林格去世时,我仿佛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位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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