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步
2021-07-27葛芳
上海文学 2021年7期
葛芳

1
雪下了整整一夜,这在同玄镇是极罕见的事,且雪能积起来,更让人意外。
满树,满屋顶,路面上也都是,一觉醒来,冰清玉洁。林平山大清早就起床了,煎茶小坐片刻。雪后的阳光正好,他决定回老村走一走。
村子里人气回笼过来,麻将桌也搬到了阳光底下,几个老人窝在墙角根,坐着拉家常。林平山掰着指头数数,去年村上竟去世了三个人。老熟的,患病的,一个一个排着队等。
傍晚林平山去喝寿酒。因为一直唱戏,很少喝酒,但这回,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死活不放过他,硬着头皮喝了一些黄酒,未料起了酒兴,喝到不肯回家。后来躺在皑皑白雪上打盹片刻,只是额角不知在何处撞了个大包,软软的,如水晶球一般,一碰就痛。
一夜,梦纷至沓来,鞋子、大衣都不知丢在何处。仿佛是插翅而归,醉酒那段记忆一点也回想不起。凌晨三点醒来,头却不是很晕。七十多岁的老爹鼻息如雷,林平山望着黑沉沉的夜,睡不着了。
清晨,林平山独自在田埂间漫步,泥泞的土掩埋在皑皑白雪之下,如执拗的小兽,伺机潜伏而出。几乎分不清田与路,含混成一大片,右侧河面结满了冰。
老爹问了他妻儿情况,林平山也淡淡回了两句,说你媳妇程心佑在外地出差,孙女被外公外婆接去过年。他也落得清静,正好回家陪老爹。
老爹没有多说,他是真爱喝酒的人,大清早就要一壶米酒、花生米、豆腐干、一小碟牛肉。
“来一口?”
他故意试试林平山。
林平山笑了,仿佛回到十五岁。
十五岁时他在泥坯墙面的教室里上课,突然进来几个人,说是来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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