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女人和酒
2021-07-16和晓
广西文学 2021年6期
我时常会梦见我的曾祖母。
梦里的她,还是在老家那间昏暗的厨房里忙碌着。一身黑灰的斜襟盘扣老式衣服,一顶戴了很多年却似乎不见褪色的绒布帽,帽额上嵌着一颗绿莹莹的宝石状装饰物。她的脸还是瘦瘦小小的,右鼻翼上有一颗小肉刺,几乎没有下巴,会眯着眼睛笑。梦里的她,时而费力地挺起驼着的背,两手往后倒晃,吸足了气后亮开尖细的嗓门拖着长腔唤着我的小名……
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我曾告诉过她关于梦里出现曾祖母的事,她说,那是因曾祖母最爱我。说这话时的奶奶已经八十多岁,也跟我曾祖母一样白发苍苍,一样佝偻着背。我知道,这个“爱”是无限惦念的意思。奶奶叮嘱我,再一次梦见的话别忘了给她祭上一杯酒。
是的,我曾祖母好酒,这在方圆几个村庄是有名的。她走村串户、出工时,身上时常要备着酒壶。她常说她年轻时翻山越岭去乡里买东西,走几个小时的路下来不用喝水,只喝酒。当时过清水河时要乘船,渡口等船的时候她便拿出酒壶咕咚咕咚一下,待坐船过了岸,再咕咚咕咚喝下几口。这,还真有点梁山好汉的派头。我们从没见她醉过,也从没有听说她曾有喝醉过。村里村外的亲戚,偶有节日往来,一般都是给她送一壶特地酿的酒。她总是很愉快地接受,顺手接过,拔开塞子,仰头便喝。随后,眯起眼睛,咂着嘴,把视线从远处收回,咧开那看不出下巴的一脸笑意,连说好酒好酒好酒。
因为患上越来越严重的白内障,没做手术之前,她大多时间只能在厨房里忙碌着,一天到晚拿着一截剥了皮的丝瓜老瓤,颤颤巍巍地擦这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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