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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路

2021-07-16薛臣艺

广西文学 2021年6期
关键词:南宁小镇建筑

我还在租房子住的时候,谢建告诉我,老董在仙葫那边搞建筑。搞建筑?我惊讶地问道,暗想老董不至于淪落到这个地步吧。在我的意念里,搞建筑就是在高墙上砌砖的建筑工。我完全没有轻视建筑工的意思,只是想,毕业于广西大学的老董怎么成了砌砖的建筑工了?想当年,老董多风光呀,中考考了全镇第一,考上了赫赫有名的博白县中学。不管怎样,老董应该有更好的出路吧。作为多年的好友,我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

老董是我的初中同学,家境不错,他爸是一位木匠,靠着自己精湛的技艺在镇上开了一家家具店,并在镇上买了一块地皮建起了一幢三层半的房子。对于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且父亲早逝的我来说,老董简直是生活在宫殿里的太子,过着我可望而不可即的完美生活。老董的妈妈则是一位温柔的家庭主妇,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几乎没见她发过脾气。此外,老董还有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可以说,那段时间,我极其羡慕老董,连做梦都想拥有他那样的生活。

初中三年,每年暑假,我都会到老董家住上两三天,主要是想逃离苦闷的家庭生活。住在老董家那几天,只要不下雨,我和老董、谢建,还有老乐、阿耀每天下午都到附近的学校打篮球。老董球技不怎么样,拼抢却很积极。我们笑称他为“罗德曼”,尽管他的性格跟罗德曼一点都不像。

老董的书柜上摆了好几本世界名著,记得有一本叫《格列佛游记》,我看了几页,随手翻翻,没有继续看下去。我问老董,这些世界名著,你都看过了?他说,都看过了,假期在家,没什么事可干,早就看完了。在世界名著的熏陶下,老董性格沉稳,像他妈妈一样,说话总是柔柔的。

我和老董的学习成绩一向名列前茅,有时候他考第一,我考第二,有时候我考第一,他考第二。中考成绩,算裸分的话,我全镇第一,他全镇第二。但因为他妈妈属于少数民族,老董获得二十分的附加分,所以他的总成绩比我还要高。因此,他的中考总成绩在全镇排第一,我排第二。同时考上博白县中学后,我选择读文科班,老董则选择读理科班。

读高中那几年,偶尔我会找老董一起玩,却发现他越来越不爱说话,有时候我说上半个钟,他才回应几句。高考后,我和他都考上省级重点大学,只不过在不同城市而已。他在南宁,具体读什么专业,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是跟物理有关的专业。我在桂林,读的是中文专业,跟他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三次。听说他在大学常通宵玩游戏,甚至还有人说他未获得学位证。我从未当面向他求证过,主要担心这样做会伤害到他。但我知道,他是很爱玩游戏的,至于有没有获得学位证,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他父亲似乎对他在大学的表现不甚满意,还说他交了个女朋友,把自己的一半生活费给了对方。我曾问过老董,有没有这回事。老董笑着说,哪有这种事,是我爸误会了,因为我们学校食堂的消费太高,我问他多要点生活费,他就胡乱猜测。你看,像我这样的人,能交得上女朋友吗?

老董一向不爱说话,喜欢沉迷于网络游戏当中。我也搞不清楚,他在大学期间有没有谈上女朋友,但他不太会说谎,这倒是真的。

大学毕业后,老董没能像我一样,谋到一份体制内的工作。一开始,他在深圳一家公司当采购员。后来,经媒人介绍,他认识了一位老家那边的姑娘。那姑娘在镇上卖衣服,结婚后,为了多跟妻子待在一起,老董把采购员的工作给辞了,竟然跟妻子在镇上摆摊卖衣服。

有一年的大年初一,我趁回老家过春节,到镇上玩的时候,去了一趟老董家,主要想见见他,毕竟好几年没有见到他了。我和老董,还有老董的妈妈,在一起聊天聊了很久,主要是谈论老董有没有更好的出路。我和老董的妈妈,都劝老董通过考试,到体制内谋一份安稳的工作。老董说,他考过几次,都没考上。我劝他别灰心,有机会就去参加考试,有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跟我说,我会传授一些经验给他。聊天结束后,我提议跟老董到母校看看。走在小镇拥挤的人群和坑坑洼洼的街道上,我把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我小心翼翼地问老董,你一个广西大学的理科毕业生,就心甘情愿在小镇生活一辈子吗?老董立即回答道,在小镇生活挺好的呀,习惯了,没什么不好,不用操心买房子的事情,就连吃的也不用自己动手弄,买东西也很方便,比漂泊在外好多了。对于老董安于现状,我不是很认同,却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些什么。大学毕业后,在南宁生活惯了,我对小镇的生活由最初的羡慕渐渐变得厌恶起来。小镇意味着逼仄、落后、陈旧,可在老董眼里,小镇成了他的依赖之地,我甚至怀疑他的大学真的是白读了。难道他真的失去反抗的力量了吗?或许他从未想过要反抗?他跟我不一样,他从小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无须反抗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为了反抗命运的不公,我付出了许多,才走出一条有别于同村小伙伴的求学之路。当我在南宁站稳脚跟之后,觉得自己又是幸运的,离开了偏远的小山村,甚至把初中毕业前一直向往的小镇生活远远甩在了身后。我感到很痛快,希望老董也能痛快点。可老董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然幸福感十足地走在早就被我抛弃的吆喝声不断,各种味道混杂的小镇街道上。

十几年过去了,小镇依然没有多大变化。摊主大多是过去的摊主,只不过年纪变大了而已,我还能透过熟悉的轮廓认出他们。随着一辆辆从外地开回来的小轿车加入到小镇的行列,小镇显得更加拥挤。尤其堵车的时候,喇叭声不停响起,整个人的神经都会变得敏感起来。最不能忍受的是,小镇里的青年总以为自己过着优越的生活,总爱摆出一副骂骂咧咧的姿势,好像谁也不能把他怎样似的。

母校也没有多大变化。不过,当年我们住的宿舍楼翻成新的了。惊喜的是,当年脏乱得让人恶心的公厕拆掉了,原地建起了两层的新式公厕。女的在一楼,男的在二楼。为了体验新式公厕,我和老董还跑上二楼各撒了一泡尿。那感觉,比当年爽多了。

自那一别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老董了。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没想到,他竟然去搞建筑了。到了南宁,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谢建告诉我,我一点都不知情。于是,我打了老董的手机,想约他和谢建晚上到我那里一起吃顿饭。

“老董,听谢建说,你在南宁搞建筑?”

“是呀,做了一阵子了。”

“到了南宁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我好请你吃顿饭呀。”

“一直忙着干活,打算有空再跟你说的。”

“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和谢建到我这里聚聚,一起吃顿饭。”

“从仙葫这边到你那边蛮远的,我下班后才能赶过去,不知道会不会太晚,影响你和家人吃晚饭?”

“不影响,我老婆带小孩回娘家了,今晚就我一个人。我跟谢建说了,你过来的话他开车搭你过来,不堵车的话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到我这里了。”

“那好,今晚见。”

跟老董通电话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听到工地发出的嘈杂声。想象着老董像很多农民工那样,穿着破旧的服装,站在高楼边,一块砖一块砖地往墙上砌,心里一阵难过。老董跟我一样,都属于高度近视,除了睡觉,其他时间一般都会戴着一副眼镜。可以想象,戴着一副近视眼镜干苦力活的老董混在一群建筑工里头,是多么显眼和难堪。说不定,干活间隙,那些建筑工会嘲笑戴眼镜的老董。如果他们知道老董是广西大学的理科毕业生,相信他们爆发出的笑声会更强烈。我为老董感到悲哀起来,不知他怎能忍受那样的工作。

其实我也不擅长炒菜,打算弄个火锅招待老董和谢建。到了菜市场,我买了排骨、鸡肉、玉米、青菜和一袋橘子。火锅弄好后,还没见老董和谢建到我家里,我便打电话问老董到哪了。

老董说:“不好意思,今天下班有点晚,我刚洗完澡出来,正准备走出去搭谢建的车到你那里。”

我说:“好,不急,等你们到了再一起吃。”

等了将近一个钟,老董和谢建还没到,我有点急了,再次打电话问老董到哪了。老董说半路堵车,估计还有二十来分钟才能到我那里。那天是周五,下班后有很多车进出南宁,堵车也是很正常的,我只能耐心地等。等到八点,我肚子也饿了,但还是忍着,一直等到八点半左右,才等到他们走进我家里。

“不好意思,后面又堵车,来晚了。”老董边说边提着一大袋橘子朝我走过来。

我说:“没关系,南宁最近修地铁,堵车很正常。都饿了,先吃饭再说吧。”

老董把橘子放在桌面上,问我卫生间在哪里,说他要先洗个手再吃饭。我带他到卫生间,然后走到饭厅,打好三碗饭放到桌面上。估计老董也饿坏了,走出来后,端着饭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多吃点菜。”我对老董和谢建说道。

老董夸我弄的火锅好吃。我问他工地上的伙食怎么样,他说还过得去,但吃多了也就填饱肚子而已,很难吃出好的味道来。我说,那以后有空多到我这里来,我弄火锅给你吃。老董叹了一口气说,太远了,来一趟很耗时间。我说,等地铁修好就方便了。谢建看着老董说,等地铁修好后,我跟你坐地铁过来,不用担心堵车了。老董继续叹气说,等地铁修好,可能我已经在别的地方工作了。

我问老董,怎么干起这行了?老董说,我爸介绍的,包工头是他的一位朋友。据我所知,老董的老爸一开始很难接受自己的儿子大学毕业后没有一份像样的工作。他也骂过老董,说老董不争气,让他在镇上很没有面子。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老董愿意去做一名建筑工。

“老董,你怎么学会砌墙的?”我很好奇地问道,觉得老董应该不介意我问起他的工作。

想了一会,老董才明白我想问什么,只见他开口说道:“哦,我在工地不是砌墙的,我只负责拉电线,可能你误会了。”

原来是这样,我赶紧改口道:“最初谢建跟我说,你在仙葫那边搞建筑,我以为你那么厉害,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砌墙。”

谢建插嘴道:“是呀,当初老董你也没告诉我你具体干什么工作,说你在工地搞建筑,我也以为你是砌墙的。”

老董乐了,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笑着说:“你们太高估我了,我哪会搞那玩意。拉拉电线还可以,跟我大学学的专业还挺相近的。”

我问老董:“你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

老董说:“物理电子学。”

我打趣道:“你学的可是高深专业啊,按理说,大學毕业后找份好点工作应该不难啊。”

“我们学这种专业的,大学毕业后,很多都是进公司工作的,不像你学中文的,容易进体制内工作。一开始,我到深圳一家公司当采购员,也是跟我的专业有关的,做得好的话,回扣也蛮可观的。可我那时太老实了,没拿多少回扣,一心想着诚实工作。结果,一年下来也没剩多少钱。工作的时候,也谈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发现对方是冲着钱过来的,觉得没什么意思,半年后便分手了。”老董突然提起他的恋爱史,让我觉得有点惊奇。

谢建说:“像我们这种混社会的,遇见这样的女孩很正常。”

谢建没读过大学,高中毕业后便到社会上混了,见闻比我和老董要多得多。

“你也遇到过?”我问。

“遇到过两三个。”谢建笑哈哈地说。

“那你感情经历很丰富呀。”我打趣道。

“有什么用,差点被骗个精光。”谢建夸张地说道。

我说:“为什么我没碰到呢?”

“得了吧,碰到这样的女孩,你就不相信爱情了。”谢建分析道。

“是呀,我差点都不相信爱情了。”老董煽情地说道。

“可你还是结婚了。”我看着老董说。

“我和我老婆关系挺好的。虽然是媒人介绍的,但我很喜欢她。她跟我在一起,是真心实意的。我没有看不起她,尽管她没读过大学,但她心地善良,卖衣服童叟无欺,性格也很好,几乎没骂过我。”老董说道。

“怪不得你连深圳的工作也辞了,回老家跟她厮守在一起。”我说道。

“深圳的房价那么高,估计我在那里干一辈子,也买不起一套房,干脆就回老家跟老婆一起卖衣服了。我家在镇上有房子,我连房都不用买了,不是挺好的嘛。在外面租房子住,总感觉心里没着落,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安稳。”老董说得很实在,也许他是一个恋家的人,毕竟他从小就有一个完整美好的家庭,不像我那样,什么都要靠自己去拼去争取。他的老婆我也见过,跟他挺般配的,是那种很耐看的女人,不花哨,讲礼节知礼数,很适合一起过日子。

“那你怎么出来搞建筑,不跟你老婆一起卖衣服了?”我问道。

“是呀,老董,那么漂亮的老婆,怎么舍得让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呀?”谢建接着我的话说道。

老董啃完嘴里的排骨说道:“老婆虽好,但也不能天天腻在一起啊。在镇上摆摊卖衣服有她一个就足够了。我得出来赚点奶粉钱,好给女儿长身体呀。”

“老董,有了女儿,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呢,至少也请我们回去喝杯满月酒嘛。”我跟他开玩笑说道。

“是呀,老董,怎么不请我们回去喝杯满月酒呢。”谢建重复说道。

“你们都在南宁,跟你们说了,路太远,估计你们也不回去。所以没告诉你们,省得你们为难。”

老董说的是实在话,我们没有反驳他,毕竟我们只是顺便说说而已。

吃了两碗饭,老董夸我煮的饭很香。我说我已经吃饱了,剩下的谁想吃就吃完算了,免得浪费。谢建说他也吃饱了,老董一点都不客气地说,他还没饱,剩下的饭由他包了。打完锅底的饭,差不多满满一碗。老董自嘲似的说,咱们搞建筑的要花大力气,容易饿,所以我要多吃点。

吃完饭,差不多九点了。我们一边剥橘子吃一边聊。

我说:“明天是周六,有空的话谢建开车,我们一起去一个古镇玩,怎么样?”

谢建问:“大概要多久才能到?”

“四十来分钟吧。”我说。

“没问题,我也很久没出去玩了,趁老董在南宁,我们一起出去放松放松心情。咱们几个很久没有一起玩了,要是老乐、阿耀也在的话,就更好了。”谢建爽快地说道。

老董却面露难色,说最近工程比较赶,他明天还要干活,去不了,以后有空再说。

“我们搞建筑的,除了下大雨,要不是没有周末的。”老董解释道。

“请一天假都不行?”我问。

“还是算了吧,最近工程真的很紧,包工头天天都在催,我实在不好意思跟他请假。等拉完电线,我再找你们出去玩。”老董不好意思地说道。

“既然这样,以后有空咱们再去吧。”我说。

吃完手中的橘子,我问老董一天能赚多少钱。老董说不多,一天也就两百来块而已。

我问老乐、阿耀混得怎样,老董说:“他们两人在小镇混得挺好的,老乐当上了学校总务处副主任,阿耀在他老爸开的加油站上班,每天数钱数到手软。”

“可能是我混得最差了。”说完之后,老董补了这么一句。

“混得好不好,还要看心情。看得开的话,只要不偷不抢,只要能赚到钱,干什么都好。”我说道,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人的话。也许老董并不需要安慰。按照他所说的,住在小镇,不用操心买房子的事情,连做饭都不用他出手,还有一位贤惠漂亮的妻子,就连带女儿的活,也由他妈妈代劳,不开心才怪。

聊到十点半左右,老董看着手表说,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临走前,老董故意补充道:“睡早点才有精神去干体力活。”

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没有挽留他多待一会儿,直接送他和谢建走到楼下才返回家里。后来,不知道老董的工程什么时候做完,也不知道他哪天离开了南宁。总之,他没有约我和谢建去玩,我也没有再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老董主动联系我,是在一年后。那天下午,已经下班了,我带着儿子在小区玩健身器材,锻炼锻炼身体。

夜色有点黑了,我手机显示的是陌生号码。接通电话后,我才听出是老董的声音。老董显得很热情,问我吃饭没有,最近如何,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大学毕业后,他就没怎么主动联系过我,一下子那么热心地跟我聊起来,我觉得挺奇怪的,好像跟他以前的表现很不一样。说着说着,老董聊到他正在东莞做生意。一年前他和谢建到我那里吃晚饭,他说过想开一家装修公司,我以为他到东莞搞装修去了。

“做什么生意,开装修公司吗?”我问道。

“开装修公司需要投入一大笔钱,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和我老婆到东莞帮她一个亲戚卖画了。”老董如实说道,“画是她亲戚亲自画的,我个人觉得画得挺好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感兴趣的话我发些图片给你看,网上也有链接,我把链接发给你,你可以打开看看。你买的话,我打五折卖给你,画可以挂在家里提升品位,也可以留着日后做升值用。艺术作品,总会越来越值钱的。”

老董说得滔滔不绝,跟以前不善言辞的他有很大区别。我对美术作品兴趣不大,但作为多年的好友,我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他。我请他发图片和链接给我看看,告诉他需要买的话我再联系他。

很快,老董将图片和链接发到我微信,我匆匆扫了几眼那些山水花鸟画,没有购买的欲望。那时候,我刚买了一套商品房,连首付的钱有一半都是向亲戚借的,根本没有余钱去购买所谓的艺术品。

后来,我听说,老董也向谢建、老乐、阿耀推销那些画,他们跟我一样,一幅画也没有买。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老董怎么想,更不知道他卖出了多少画赚了多少钱。总之,我们越来越沉默,忙于应付工作、家庭和各种开支,对友谊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抱有那么大幻想。

半年过去了,我和老董没有再联系,只是经常看到他在朋友圈賣力推销那些山水花鸟画。有一天早上,我在单位公告栏偶然看到单位发布招聘编外人员的公告,顿时想起老董来。公告上写得很清楚,单位需要招聘两名大专以上学历的市场调研员,月工资两千五百元左右。老董拿的是大学本科学历,有优势,应该也能胜任市场调研员这份工作,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做这样的工作而已。我想,要是他到南宁做这份工作,可以一边做一边找更好的工作,甚至可以通过考试谋到一份体制内的安稳工作。考试方面,我有经验,可以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助他一臂之力。这样的话,我也就安心了。作为他的好朋友,我真的很想帮他谋到一份安稳的工作。

我把单位招聘编外人员的公告拍成照片,发到老董的微信,问他愿不愿意应聘这样的工作,并把我的设想一一告诉他。等了两天,仍然没见老董回复任何信息,眼看报名截止日期快到了,我便打他手机,却没有打通。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拨打了两次,还是没有打通。我不禁担心起老董来。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谢建问我最近有没有联系老董,我把单位招聘编外人员和试图联系老董的事情前前后后跟他说了。我说很奇怪,老董应该天天上微信的,为什么看到我发给他的信息而没有任何回复呢。打他手机也没打通,我向谢建埋怨道。

听我说完,谢建说道,看来老董真的出事了。我听得不是很明白,问老董出什么事了。谢建告诉我,他也是刚听镇上的一位熟人说的,说老董跟他老婆在东莞的出租房里,睡到第二天早上,他老婆发现他睡得很死,怎么叫都叫不醒,赶紧叫救护车过来。医生检查过后,说人已经没气了,当场宣布老董已死亡,估计是心肌梗死。谢建接着说,老董的父亲接到消息后,虽然很悲痛,但也没办法,只好忍着所有的悲痛赶到东莞联系殡仪馆把老董火化了,再捧着他的骨灰回到家里。据说老董的母亲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哭得晕了过去。

我打电话给老乐和阿耀,问他们知不知道老董去世的事情。他们说刚听说不久,心里很难过,没想到老董走得那么突然。

老董真的去了。我感到十分难过,胸口异常沉闷。可是,除了难过,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有位女同学在班级群里问,要不要大家捐款派几个代表到老董家慰问一下。几分钟过去了,看见无人响应,我忐忑不安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说,就让老董安静地去吧,我们都很难过,就默默地祭奠他吧。

老董泉下有知的话,不知道我说的这句话,合不合他心意。总之,我常常想起他,只是再也无法见到他了。

【薛臣艺,1983年生,曾在《延河》《红豆》《佛山文艺》《椰城》《中国青年》等刊物发表文学作品。现居南宁。】

责任编辑   韦 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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