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鼓荡着衣裳
2021-07-11子禾
西湖 2021年5期
子禾
一楼,进大厅右转,倒数第三个房间。老旧的朱红色木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舅舅坐在高低床下铺,腿搁在床沿上,睡着了:向一侧耷拉着头,闭着眼睛,微张着嘴,呼吸粗重。左手向外搭在大腿上,拿着半瓶康师傅矿泉水,不见盖子,红袜子上脚掌和脚跟处都破了洞。
孩子被挡在床里面,静静地坐着,光着脚,光着腿,光着屁股,见我进来,羞怯般微微一笑,就呆在那儿了。他还是那个样子:额头上青一块紫一块,网兜般的弹力帽裹在头上,一条白带子系在下巴上,弹力帽下面是青幽幽的头皮。角落里扔着一只黑灰色的小挎包,表面上凸起着一个快要磨掉皮儿的深红色英文单词——BOSS。
我想把舅舅手里那半瓶矿泉水拿下来,瓶子却被他捏得紧紧的。稍一使劲儿,瓶子夺下来,可他也一惊,随即弹簧一样弹起来。嘭一声,头撞在上铺的床架上。他赶紧一手摸着被撞的地方,一手将那半瓶矿泉水放在桌子上,一边找鞋穿,一边慌慌张张问我:“几点了?几点了?迟了吗?”
“快五点二十了。”我说,“不迟。”
“刚给吃了药,坐下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舅舅摩挲着头上被撞的地方,又在刚才起身的地方坐下,指指床铺另一头,“坐吧,松明。”
我在床铺另一头坐下。孩子睡眼迷离地转着脑袋,看着他爸爸,像只迷路的小羊。我看看他,笑一下,他马上低下了头,又一次害羞一般。
我还在想朱青梅那条短信。窗外夕阳正好,透过玻璃落在两张高架床间那个油漆斑驳的土黄色条桌上,落在条桌的杂物上:残留着两片干辣椒的快餐盒,一卷有点儿发黑的卫生纸,一只拴着红绸绳的铜钥匙,一个矿泉水瓶切割成的烟灰缸,一把有着黑斑的银色老式剃须刀,一堆贴着粉绿粉蓝色标签的白色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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