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乡者:旧年的生活
2021-07-09杨献平
文学教育 2021年3期
杨献平
最深的疼
太阳还没出来,我和妻子醒了。
早晨的寒冷无处不在,尽管昨晚母亲为我们点燃了炉火,一夜后,还在熊熊燃烧,但我们还是不敢将裸露的手臂伸出被窝。和妻子躺在床上,听见母亲说话的声音,父亲的咳嗽和弟弟小孩的哭声……这一种安静的嘈杂氛围,熟悉而亲切。尽管多年的异乡比这里的生活要安逸一些。但这里有我的父母兄弟,是我出生的地方。
久远的村庄就像是漫长历史之间的一根草芥,与生俱来的宿命和传统根深蒂固且又绵延不休、锋利无比。
但我仍是激动的,回到亲人身边,这比什么都重要。在异乡,我已经被时间和世事修剪成一棵渐趋独立的大树,即使没有故乡,也能独立成长。可,谁能忘掉自己的根呢?我是南太行山地的一棵带血的草,无论身体怎么搬迁,根系乃至颜色、信仰还是故乡的。故乡如刀,还没出生,我们的身体、内心和灵魂里就雕刻了它独有的痕迹。
就像一个人的父母只能是生养你的那两个人,丢失了就永远也找不回来。
我瑟缩着穿好衣服,拨开依然烧得很旺的炉火,填了一些煤块,打开房门,来到父母房里。昨晚到家时太晚了,昏黄的灯光竟使我没看清父母亲的面容。我发现,母亲又显苍老了,55岁的身板儿虽还硬朗,可脸上的皱纹却像故意雕刻下的一样,黝黑的脸庞印满了岁月的泥垢,少许花白的头发夹在并不稠密的黑发间。父亲愈加瘦削了,他单薄的身板儿让我想起家里那块已经传了四代的擀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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