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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陵的孩子

2021-07-07孙远刚

安徽文学 2021年6期

孙远刚

一

丘陵算不上好地方。

不好生活的地方,往往是个好生养的地方。丘陵总是人丁兴旺,孩子成窝,吃是每家每户的头等大事。但现在也不是这样了。

年前,我驱车百十里,回了一趟老家。在村口,碰到抱着孩子的堂兄。我问:“孙子?”堂兄说:“重子!”堂兄结婚早,儿子孙子结婚都早,他六十出头已经带上重孙。儿孙都在上海打工,也在上海安了家,堂兄骂:“日亲妈的,这些东西都不回来了。”

堂兄老了。

当年,堂兄是村中孩子的领袖,带领着我们和邻村的孩子打石头仗,石如飞蝗,被砸中的头破血流,嗷嗷乱叫。如今村中再也找不出一个闯祸的孩子,也看不见追打孩子的母亲和一声接一声气急败坏的咒骂。

堂兄一直生活在原地,他是个有本事的人,一说起“现在”就生气。

“现在做田连个锄头都没有,背个药水筒子打除草剂!

“现在下地,骑个电瓶车,不像去干活像去看戏!”

又讲到气候和环境:

“原来冬天大牯牛都冻死了,现在冬天蚊子都冻不死!

“原先这条河里小鱼小虾的,淘米篮子都能舀到,三岁伢子下水都能摸到鱼……”

堂兄是个木匠,吃过几年咸菜饭,学得一门好手艺,特别是“隔”(割?)得一手好“材”,远近有名。村中老人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睡上立新做的棺材”。“立新”是堂兄的大号。禁止土葬的政策落地,堂兄失了手艺,断了财路,在村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丘陵田小,他和堂嫂除了带孩子,还捡些零头碎脑的田来做。丘陵红壤,颜色好看,能开染坊,但瘦瘠,种庄稼不出货;红土性黏,沾锄头,田不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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