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的牛
2021-07-07俞胜
安徽文学 2021年6期
俞胜
这一幕常常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一头壮硕的、鼻子上穿着缰绳的水牛穿过早晨的浓雾向他走来,牛的四蹄在春天的田埂上踏出粗重的“扑嗒”声,渐渐地,出现了赤着脚、裤腿挽得高高的父亲。父亲衣襟上满是泥点,他的右肩上扛着一张灰黑色的犁,左手执着牛缰绳,犁铧的寒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天早晨,牛和父亲应该是同一时间撞入他的眼帘的,只是由于雾气开始流散,才给了他一种渐次穿出的错觉。
那是谷雨前后的早晨,两只布谷鸟隔着庄子在一前一后地唱和,雾气渐渐变淡,他看见庄子里的大人们都分散在田野里,有人在耕田,有人在施肥,也有人在清理沟渠。早稻的秧苗刚刚出畦,田里的泥土多数已被犁铧翻开,只等着灌水再用耙平整后就可以插秧了。那天早晨,他和父亲一样,也赤着脚,脚底板踏在松软的田埂上,微凉,没有一丝寒冷的记忆。地气已经暖了,田埂一侧的青草翠油油的,草丛中有粉白色的野蒿、开着黄色小花的稻槎菜,还有尚未开出紫色小花的犁头草。他背着母亲缝制的一只布书包去上学,布书包的布带子从他的左肩斜挎到右胯,一身蓝布衣裤已经洗得发白。上衣在心口位置有个兜,兜内可以插放一支钢笔,但一年级的他还用不上钢笔,所以那天他的上衣兜应该是空空的。四十年前,庄子里上学的男娃都是这样的打扮。女娃则穿一身碎花的布衣裤,布书包的颜色也要丰富多彩些。
那天早晨,父亲驱赶着牛从浓雾中穿出来,让他怔了有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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