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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水

2021-07-06曹必冉

思维与智慧·下半月 2021年6期

曹必冉

月儿是旧的,半明着。船就停在江心。

灯火从橙黄的波渐渐漾成米白的晕,继而零碎成一点点暗红的星子,沉了下去。水,干净了。船家走进乌篷去。新油的篾顶,桐子的香缠进他的梦里。杉木的桅杆,绕了白绳。我就这样靠在船杆上,静静地看水。

水汩汩地淌,从渔梁坝流进唐朝的诗。月也是唐朝的。水与月,不远不近。这样的景,给多少人看过。

那个十三岁的学徒,就是从这样的水夜走出去的。挥别一个个渡口,也许再也回不来了。可是,他毕竟回来了。他要带走珠算罗盘,泊去徽墨歙砚。谁也不知道他曾吃过的苦;只有他自己记得,开船时,邻舍老人那句“徽州朝奉,自己保重”的舊话是他熬过无数个日夜的支撑。西湖岸的“胡庆余堂”,是徽州人与北京人的一个较量。红顶商人的秘诀,外人从来不能窥晓。一代代的“徽骆驼”们心里清楚,船杆上的三条白绳,是“数贾不成”时最后的退路。

水缓缓地漾起来,柔柔的,轻轻的。星子闪上去,成了标点。句读成《如梦令》:“天上风吹云破,月照我们两个。问你去年时,为甚闭门深躲?‘谁躲?谁躲?那是去年的我!”“新文化运动”的旗帜摇过来又挥过去,徽州变了,中国变了,而唯一不变的,是那个徽州人对“旧道德”的坚守。也是渔梁的埠口,和胡适一起从这里乘渡的,不仅仅是一个善于持家的徽州小脚女人,带去的,还有异国他乡随时摆上餐桌的厨艺。

月儿悄悄走过中天,照开的水波湛湛的,眼睛忽而明亮了起来。一卷若现若隐、苍苍茫茫的大写意舒展开来:大千居士便是那么随意地一泼,新安江的魂即刻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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