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黑暗的柔情
2021-07-06迟子建
高中生之友(中旬刊) 2021年6期
关键词:针刺
○迟子建

我回到故乡时,已是晚秋了。农人们在田地里收着土豆和白菜,采山的人还想在山林中做最后的“淘金”,他们身披落叶,寻觅着毛茸茸的蘑菇。小城的集市上,卖棉鞋棉帽的人多了起来,大兴安岭的冬天就要来了。
大自然的花季过去了,而居室的花季还在。母亲摆在我书房南窗前的几盆花,有模有样地开着。蜜蜂在户外没有可采的花蜜了,当我开窗通风的时候,它们就飞进屋子,不知它们青睐的是金黄的秋菊,还是水红的灯笼花。
那天下午,我关窗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只金色的蜜蜂。它蜷缩在窗下,好像采蜜采累了,正在甜睡。我想都没想,捉起它,欲把它放生。然而就在我扬起胳膊的那个瞬间,我左手的拇指忽然如被针刺般剧痛,我意识到蜜蜂蜇了我,连忙把它撇到窗外。
蜜蜂走了,它留在我拇指上的是一根蜂针。蜂针不长,很细,带着白色的絮状物,我把它拔了出来。我小的时候,不止一次被蜜蜂蜇过。记得有一次在北极村,我撞上马蜂窝,倾巢而出的马蜂蜇得我面部红肿,疼得我在炕上直打滚。
别看这只蜜蜂了无生气的样子,它的能量实在是大。我的拇指顷刻间肿胀起来,而且疼痛难忍。我懊恼极了,蜜蜂一定以为我要置它于死地,才使出它的撒手锏。而蜇过了人的蜜蜂,会气绝身亡,即使我把它放到窗外,它也不能再飞了,注定要化作尘埃。我和它,两败俱伤。
我以为疼痛会像闪电一样消失,然而我错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到了晚饭的时候,我的拇指仍然锥心刺骨般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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