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巧军

海

海是透明的

一层透明叠着

另一层透明

这么多透明在一起

我依然看不穿底

冬天放风筝的人

他路过一个个人

在街上

发疯似的奔跑

当然

也路过我

路过我时

他的鞋掉了一只

这只鞋是黑色的

上面布满灰尘和污垢

没人会在意这只鞋

也沒人会在意

他的举动

最多瞟两眼

淡淡地说句

疯子

他继续跑

反复折回

第二次路过我时

前面的小男孩

对他父亲说

那个人手里的

塑料袋

好像风筝

双人床

你还没走前

我们常相拥而睡

我习惯靠窗那边

而你喜欢

紧贴着我的左手

在夜晚

生活、爱情和性

这些话题

会伴随我们很久

直到彼此入睡

你走后

这张床的大部分面积

因而失去了意义

我常翻过身子

在你睡下的位置

思考自己

又滚过来

在自己入睡的地方

思考你

耍雀

一只已死的雀儿

在狗的眼里

是好奇的

它谨慎靠近

前进两步

又退一步

终于

它的鼻子

触碰到了羽毛

它欢快起来

飞速地跑向远处

又跑回来

继续摆弄

这是一个下午

天空有些阴沉

我第一次感觉到

死亡也能

成为快乐的一部分

头盔

男人已被推进

手术室，女人在走廊

来回走动，她望着

怀里，正在大哭的孩子

显得有点束手无策

喂奶并没能止住哭喊

她快速地扣好胸前衣扣

小心翼翼用衣袖

擦了擦座椅上那个

破裂、沾满血迹的

摩托车头盔，戴在了

自己头上，又假装

戴在孩子头上

终于，咯咯咯咯

的笑，响彻整个走廊

鹅卵石

每次出航

我都会捡鹅卵石

它们有些漂亮……